段荊將我從上拖起,嚴肅地對我說:「我說過了,我段既明房里,沒有不值錢的,連人帶,全是寶貝。」
我睜著朦朧的淚眼,任他用拇指替我抹去眼淚,一字一句道:「在咱們家,張挽意就是我的主心骨。以前什麼都不爭,是不知道爭來給誰。如今知道了,未來的段府主母,只能是我的挽意。」
那一刻我才知道,心也是有聲音的。
心臟劇烈地撞在肋骨上,發出震耳聾的聲響:咚咚……咚咚……
回府的時候已是深夜。
段荊率先下車,背對我蹲下來,拍拍自己:「上來。」
我一步三晃,勉強從車廂里鉆出,上了段荊的背。
門口的侍衛瞧著,問道:「姑娘這是……醉了?」
段荊哼笑:「酒量淺,就知道黏糊人。」
四周低低的淺笑在夜風中漾,我枕在段荊肩頭,難得安寧。
「張挽意,醒醒,回去再睡。」
我沒有說話,做起了夢。
夢里我變個出名門的大家閨秀,三書六禮,八抬大轎,風風嫁給段荊,那一天,他上鍍了,騎著高頭大馬來娶我,嫁明艷,鑼鼓喧天。他的娘親坐在高堂,給了我一件圓潤的玉鐲。段荊眉眼盈滿笑意,握住我的手,吻在額頭。
然而下一刻,就有人了我的耳朵:「挽意,起來臉。」
夢太好了,我哼唧半天,翻朝里,捂住耳朵。
那聲音笑罵了幾句,由我睡去。
一覺睡到日上三竿,我猛地坐起來,搜尋段荊的蹤跡。
在院子里遇見春生,才知道段荊去書房了。
近日忙于科考,段荊忙得晝夜顛倒,最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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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折去廚房,把核桃仁搗醬,兌了牛熬開,端去段荊那。
他了我腦袋,端起來,一飲而盡,然后把我趕出書房。
次日,我找大夫尋了幾張提神醒腦的方子,做藥膳,給他進補。
他照舊如此。
直到半月后,段荊抵住我推到面前的碗,神古怪:「今兒不喝了。」
「為什麼?」
他不答,繼續說:「今晚我在書房睡。」
自從上次我遇害,段荊堅持跟我同吃同住,如今突然要睡書房,我大為詫異,「是要用功嗎?我陪你。」
「不必。」段荊很堅決,僵著臉把我從書房轟出去。
春生見我原樣端出來,十分好奇:「公子不高興?」
我疑地搖搖頭:「不像,許是累著了。」
臨睡前,我怎麼都放心不下,便披了件裳,往書房去。
途經窗下,突然住了腳。
一窗之隔,似乎傳來什麼聲音。
細細聽,是段荊。
「挽意……」他低低地喚我,誼繾綣,語氣綿綿。
驟然風起,低低在屋檐下吹過,含蓄溫,如人間呢喃的話。
我抬手叩窗。
「挽意……挽意……挽意……」
段荊輕輕地低唱,帶著恣意和眷,融進無邊月,那聲音太過聽,我不忍打斷。
時,風漸急,兩耳竟分不清那我心驚的,是來自屋,還是巷陌。
風自弄堂穿過,一腦出窄巷,爭奪著,囂著,歡暢地在夜下徜徉。
當黑夜歸于寂靜,我不小心到窗扉。
很久,段荊隔著窗戶,聲音喑啞又慵懶:「誰?」
我捂著狂跳的心臟,輕輕答:「相公,是我。」
5.
沉默與夜織。
窗前的人影一不,低低說道:「回去。」
我心一,焦急地住窗戶:「相公,你讓我瞧一眼,就瞧一眼。」
屋伴隨著低低的咒罵,段荊聲線:「滾去睡覺。」
更不對勁了,他一定有事瞞著我,莫不是病了!
我急得淚在眼中打轉,不顧段荊的意愿,推開前門跑進去。
深夏的夜晚通常是涼的,尤其前幾日下過雨,但此刻屋中悶熱至極,還著一若有若無的氣味。
說不上是什麼,不算好聞,也不算難聞。
我看向窗邊的榻,段荊襟半敞,出壯的膛。
他單支在榻上,左手胳膊松松垮垮搭在膝頭,右手在寬大的袍子下,低垂著頭,整個人呈現出慵懶頹靡之。
不知是不是病了的緣故,霞染了,像白瓷下滲的釉彩,含蓄朦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