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想讓我替姐姐進宮,于是我連夜收拾細跑路了。
我從京城出發,一路驅車趕往江南,冬春之,所過之皆是薄雪霜林,到江南時,人間已是草長鶯飛的好景。春醉人,我游山玩水,好不盡興。
當時我正滿眼放地蹲在肘子攤前等肘子出爐,背后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,一只手擰著我的耳朵向上拽,我不得不跟著齜牙咧地站起來。
父親從家丁中踱步而出,臉上掛著嘲弄的笑:「殷楚楚,只要原意替你姐姐宮,這次私自逃家的事,我可以不追究。」
圣上要殷家送一名秀宮,按規矩挑該是送我長姐去的,但我的姐姐自弱多病,父親與姨娘舍不得去那吃人不眨眼的地方,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頭上,我的親娘難產而死,我在殷府里不過是個沒人撐腰的二小姐,可以任他們拿。
長姐的子是長的,難道我的就不是嗎?我低垂著頭,手心握著昨晚剛從夜市里淘來的銀簪:「若我說我不愿呢?」
他笑了,臉上的褶子一團可怖的形狀:「你能逃到哪去?除非你死了,否則我掘地三尺,也會把你找出來。」
我出恍然大悟的神,沖他盈盈一拜,輕聲道:「多謝父親全。」
我在他錯愕的眼神中用銀簪自裁了。
初春的風鉆進襟的隙,有一些冷,躺在地上的我眼憾:可惜了那碗香四溢的肘子,如果再早一點出爐,我就可以用它撐死我自己了。
這是我第七次去世,我都已經死倦了。
01
我又醒了。
當我睜開眼的那一瞬間,映我眼簾的是悉的房頂,攬鏡自照,不出所料,泛黃的鏡面上是悉的面孔。
婢慌慌張張地推門而,說的是我爛于心的臺詞:「二小姐!奴婢趕巧兒聽到老爺和姨娘商量著,要您一個月后頂替大小姐宮啊!」
我老神在在地安:「不要慌,小場面,你先去做活吧。」
婢將信將疑地走出了門,我又躺下了,嘆了一口長長的氣。我之所以能夠如此慷慨赴死,是因為我有一個,如果告訴別人,他們都會說我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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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我死去的時候,我總會在得知自己要替姐姐進宮的那個晚上醒來。我好像陷了一場又一場的夢境,在不同的夢里經歷著相似的結局。
第一次,我替姐姐進宮,因為廚做的糖水桂花釀實在好喝,接連干了好幾碗。起夜,在茅房門口遇上蒙面歹人,被歹人挾持,勒💀了;
第二次,我替姐姐進宮,只喝了一碗糖水桂花釀。隔壁寢殿剁椒魚頭的香味饞人得很,我便在花園池邊釣魚,被人推了一把,淹死了。
第三次,我替姐姐進宮,我發誓再也不違法垂釣,在宮宴上看西域跳舞實在沒勁,就坐在角落多吃了幾塊干的綠豆糕,毒死了。
…………
每一次宮,我在宮斗區域的知識系還沒來得及歸納和系統地學習,爭寵和侍寢的功夫才學了皮,皇帝都還沒正兒八經地和我見上一面,我就直接被后宮的不知名人士踢出了決賽圈。
在一次又一次的夢境里,我反復地宮與去世,深自己實在不是宮當貴妃的料,反正總能再夢一場,倒不如過在活得暢快一點,再慷慨地奔赴下一場夢境。
02
剛結束上一場夢境的我躺在床上,心里還地惦記著那晚沒吃到的肘子,于是又連夜收拾細跑路了。我馬不停蹄地直奔江南,想要圓了前世地夙愿。想到上一次我被父親當場抓獲的時間點,我特意提前了半個月,在深夜顧了那個肘子攤。
剛出鍋的肘子在空氣中冒著熱氣,剁得碎碎的蔥花和香菜鋪在皮厚筋多的紅燒肘子上,濃郁的醬香撲面而來,我捧著熱氣騰騰的大碗,的淚水不爭氣地從角流了出來。
說時遲那時快,煮肘子的黑臉大叔拍拍手,一群黑人悄無聲息地從小巷的四面八方涌,將我團團圍住。
我牢牢捧著飯碗:「怎怎怎麼?我付過錢了!」
大叔一掀袍半跪在地,抱拳道:「主子,人抓住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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圍攏的人群散開一個缺口,黑人皆是畢恭畢敬地低垂著頭,自小巷深走出一道人影。昏黃的燈斜照在他的臉上,一襲玄袍襯得他白勝雪。年長著一張英俊的臉,眉眼之間尚有幾分稚氣,睫纖長,覆在他郁又狹長的眼眸上,和這張純真無暇的臉蛋不太相稱,但在蕭瑟的夜里,又一種近似妖冶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