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見這張臉悉又陌生,今天離得這樣近,才發現他比我印象里想得要年輕、要英俊,脾氣也比我記憶里的那個人差了不止一倍。
年面譏誚:「整個京城的地皮都快被你爹掀翻了,你不想著跑,還在江南流連忘返,是等著朕再來抓你一次嗎?」
再?
我盯著地面上那兩只繡金戲龍黑緞靴,底氣不足地開口:「民……參見皇上?」
他音清朗,帶著年的英氣,言語卻很惡毒:「還不算笨,卻做出這種蠢事……以后在宮里,要是讓朕發現你逃了,朕就你一輩子都出不了皇宮。」
我期期艾艾地點頭,捧在手里的碗實在燙手,我趕忙把它放在桌子上,大快朵頤起來,小皇帝面不虞地站在一側,我把碗往前一推,小心翼翼道:「來點?」
他皺眉:「吃快點。」
我誠惶誠恐地低頭猛吃,風卷殘云之后,一旁的侍衛掏出麻繩,我乖順地出雙手,他將我的兩只手結結實實地綁在一起。
在七次去世之后,我還是逃不開進宮的宿命。
03
這一次,我又宮了。
讓人到艷羨的是,是皇上親自帶我宮的。讓人到汗的是,我是被五花大綁押來的。
小皇帝背著手走在前頭,我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頭,像一頭老實的黃牛。他邊的仆從個個都比他高,聽他訓話時都要低頭彎腰,像一片發育不良的麥苗。
我想起來,他今年不過十七八歲,還在長個子的年紀,卻要早早地背負起治國理政的重任。上一任皇帝走得匆忙,只留下小皇帝一個獨苗。朝臣們積極地舉薦自家的兒,要為新皇開枝散葉,于是年紀輕輕的小皇帝擁有了一個龐大的后宮。他冊封第一個貴妃的時候,還沒有貴妃高。
還記得當時我跟在父親后觀新皇納妃,周遭寂靜無聲,肱骨之臣及其家屬都匯集于此,屏息凝神地看一個孩子給比他高一個頭的妃子帶禮冠。我看著這稽的畫面,忍不住無聲地咧了咧角。小皇帝面無表地站在臺上,冷冷的目掃過臺下的每一個人。我冷不防被他的眼神捉了個正著,便不敢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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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三年之后,我也為了他邊的妃子。
我們前腳才踏宮門,小皇帝便命人將我帶到膳房,要我個糖人給他。他說我如果得好,他就要賞我做貴妃。
旁邊的小太監聽了,趕忙道:「皇上萬萬不可啊!太后娘娘……」
小皇帝的眼刀冷冷地掃在他臉上,小太監當即噤聲。
我懷疑自己聽錯了:「皇上,糖什麼?」
小皇帝道:「糖人。」
我道:「什麼人?」
小皇帝道:「糖人。」
我道:「什麼糖?」
小皇帝薄薄的抿一條線,他聲道:「倘若耳朵不中用,還長在腦袋上作甚呢?」
我當即恍然大悟:「是糖人呀!」
拖延了這麼長時間,我還是沒想出來小皇帝急著讓我糖人的原因。我糖人的技是很久很久以前,著在夜里翻墻跟夜市上的大叔學的。我學會了,就站在街口自己著玩,送給路邊眼饞的小孩們。
但糖人這樣的江湖手藝活兒,不太像一位初逃宅邸的千金會擅長做的事。因此我只好故作勉強地了一個奇形怪狀的糖人給他。
小皇帝舉著那丑丑的糖人看了半響:「倒也出了豬八戒的幾分神韻……」
「皇上,」我在一旁及時解釋:「這是嫦娥。」
他的角微微下抿,盯著我上下打量了許久,聲音變得極冷:「你是殷楚楚,還是找人假扮的?」
小皇帝前后態度轉變之大令人嘆為觀止。我極其誠懇地點頭,心說這位皇帝真是高看了我的能力和智商,倘若我有這樣的手段還能逃不出你的掌心。
他的心眼可見的變差,把我的糖人撂到一邊,淡淡道:「沒意思,朕走了。」
他這一走就再沒來找我。
04
宮賜的婢小月安我,說小皇上親自下江南找娘娘,在書房積了許多奏折要看,所以忙得不開,還我不要難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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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何止是不難過,我簡直開心得想多吃幾個羊慶祝。據我以往的經驗,在后宮里,越讓皇上在意,就越招其他嬪妃惦記。我才不想剛宮就引人矚目,小皇帝不來,我才能在后宮過悠閑的小日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