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若是不離去呢?」
「倘使你非要走這條凝滿黑的路,那便只有和我一起萬丈深淵了。誰能瘋魔,誰才能活。」
從水霧中穿過的風輕,我彎了笑:「你為什麼待我這樣好?」
湛寂待我好,因我是他命中一劫。
可是這樣聲名狼藉的魔君,三番兩次地出現,是為了什麼呢?
謝長卿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原先因何事起的恨意被風吹散,他忽然笑了,如同水上月華花初綻的模樣,他低垂了眉眼,難得借了月三分溫。
「因為你是,越春。」
6
謝長卿此行來,確實是為了一把劍,藏劍山莊莊主與其夫人同制了一對劍,其中之一就是刃雪劍。
謝長卿抬了一分下說,那本就是他的東西。
過多緣由,他卻不講。但我已經知道,我從小沒有父母,也不曾是誰的掌上明珠,如今看來,我和藏劍山莊有不開的聯系。
我和謝長卿并肩而行,危機步步沒見著,倒是賞了一路的景。謝長卿見怪不怪,我也就不多過問。等到我手中的越春劍越來越燙,我幾乎握不住的時候,聽見謝長卿一聲「到了」。
我已經準備好看謝長卿炫技破陣、勇奪寶的場面了,沒想到他隨便了個訣,刃雪劍就緩緩浮現了。刃雪劍長三寸,劍厚重古樸,然而刀刃卻如同雪般清亮。謝長卿的散漫消散殆盡,重新將劍攏在手心。
一回頭正好看見我古怪的表。
他笑:「本來就是我小時候慌下藏的。」
越春劍再難控制,飛了出去,與刃雪劍相并,正好是一對,天地。
我頭疼裂,好像大火在我腦中燃燒。幻境在我眼前重新織起。
我看見來往逃命的奴仆、藏劍山莊麗的紫花被踐踏燃燒。
他們哭喊著說,家主瘋了,家主乃是修真界的大能,魔了誰能阻擋。上一秒還在糟糟地逃亡,下一秒卻被凌厲🩸的劍氣擊中倒地而亡。
有雍容婦人抱著嬰惶然失措,終于被找到躲在角落的七八歲的小男孩,鬢發散幾近絕地囑咐他,把嬰和越春劍一起,放在長虛山下,長虛山上的玉清真人若見,的孩子便可以活下去了。
Advertisement
小孩應允,卻量矮小,抱了嬰之后再拿一把劍已然吃力極了,他只好把自己的本命劍丟在草中,訣守護,一丟就是十多年。
婦人瞧了最后一眼的孩子,嬰那麼小,卻見不了長的模樣了,素手訣,以必死的決心與失了瘋的丈夫、曾經最親的枕邊人抵死相戰,以祈求給的孩兒多一些亡命的時間。
原來,我也曾是誰的掌上明珠。只是我至親的母親,徒然死在誰的刀柄下。
我的頭又劇烈疼起來,等我清醒過來時,腦海中已有了風來晚劍訣的剩下半卷,與一枚令牌,藏劍山莊的莊主令牌。剩下半卷正彌補了我靈缺失的,運轉心法時可借天地靈力相用。
謝長卿正迎著月瞧他的刃雪劍,劍如銀如月,他半側過臉來,影落下影影綽綽。
我現在知道了太多,反而一下子沉默了。
我正打算開口時,卻聽見我無比悉的聲音傳來。
還我師姐,不卑不。楚謠就臨水站著,湖波吹渺渺的擺。陸尋此刻不見了蹤影,倒是個白綏站立于左右,郎才貌,讓人生起無邊的惡心。
笑,我也笑。
「我算你哪門子師姐?」
楚謠搖了搖頭:「師姐縱然被趕出了師門,仍然是我的師姐。」
雖然是和我說話,卻眼神直直地看著謝長卿,見到他蒼白指尖玩弄的刃雪時,面上極明顯地出現了恐懼的模樣,卻還是彎著眼笑說:「這位道友手上的劍,我先前也見到了,心里很喜歡,不過有事耽擱了,沒想到了道友手中,本來機緣就是求一個時機,我愿以天階功法相換。」
話里話外都是憾,若換了旁人,不過一把劍而已,又非都是劍修,早就換了。
謝長卿卻懶懶地提了角,終于給了一個正眼,刃雪在他手中愈發漂亮,他說:「這劍,你的?」
他抬起了下頜,眼神三分倨傲:「我的劍槽上,尚缺了半塊沒用的靈玉。聽聞楚謠仙子靈玉質,不知道能不能借核一用。」
楚謠臉霎時蒼白,往后退了半步,眼神痛苦得好像聽著了什麼讓十分痛楚的話。
Advertisement
我上一次見臉這麼白還是在長虛山崖下的瘴氣林中,質干凈,沾不得半點濁氣,我就忍著后背的黑霧灼燒腐蝕,將地擁懷中,那時奄奄一息,難得哭了,小聲地說要死了,師姐,不想死。我說,好。最后一口氣,將送了上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