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我緒低落,周昀山還安排了木偶戲,師傅們用搞怪的唱腔縱木偶,我向來喜歡這種小玩意,為了不在他的旁邊發出不羈的笑聲,努力地制著角,卻還是沒忍住,白日的霾一掃而空。
那天夜里,我與他開心地談論木偶戲的節,他側耳聽著,突然了我的手指說,“夫人可以不用那麼拘束。”
拘束?
我想起今天沒什麼形象的大笑,對于一個閨閣子來說,這樣的行為都是要被管教姑姑訓斥的。
我家教養孩子的方式便是放縱,爹就不說了,娘出嫁前雖是閨秀,卻從不要求我同其他子一樣,什麼規矩,什麼禮儀,統統都不管,任我在家做個山大王,翻墻爬樹十分練,也就是出嫁前才請了姑姑突擊訓練了兩天,免得出洋相。
出嫁時,娘淚眼婆娑地對我說:“娘實在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要嫁人了,到了王府,子收著些,莫要再做些荒唐事了,免得讓人家說你沒規矩了委屈。”
我謹記著這話,忙說:“不拘束!”
周昀山偏了偏頭,眉頭微蹙,我從那張臉上看出了些許疑。
也不知在疑什麼。
5
我覺得我這夫君也是可憐,從前的周昀山是旁人津津樂道的俊逸才子,如今這才子閉著眼睛,索著我的手指,費了好大功夫才遞給了我一只杏子。
一朝從云端落下,也不知他該有多難。
尤其,我發現周昀山最呆的地方是書房,只覺得更加心酸。
其實我與他好相同,最常呆的地方也是書房。不過我家的書房擺滿了民間話本,周昀山的書架擺滿了我明明認得字,卻不懂其意思的書。
有一日他又呆在書房,每當這個時候,他是不說話的,只是靜靜地坐在書桌前出神。我也隨他進去,四翻找我能看的書,終于在桌上發現一本寫北地風土民俗的游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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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本書的封面有些眼,我突然想起好像看到過。
幾年前,爹聽說南山別院來了一位退休的老醫,爹去求了,人家才給我空了間小院兒讓我住下。
那時候我被圈在掌大的院子里天天吃藥,悶得不行,隔壁就住著一位病友。我踩著凳子瞧過許多次,那人比我還要悶,整天戴著幕籬坐在樹底下發呆,我想這人蒙得嚴嚴實實,怕是也和我同病相憐。
一連幾日,從不見他開口講一句話。
我也實在無聊,有一日冒險翻墻跳進他的院里,剛進來就踩翻了人家的桌子,連帶著茶壺叮鈴哐啷地砸了一地。
也就是這靜,才換得人家了幕籬。
我記得我與病友相了大半年,他不說話,多數都是我嘰嘰喳喳的,天天在他那邊蹭吃蹭喝,也就是后面過意不去送了一些零碎,其中就有一本同樣的書。
看來我眼相當不錯,這書王府里也有一本呢。
剛翻開一頁,夫君便喊我,“沅沅,你在看什麼?”
我給他念了名字,他笑著說,“這本書是年時友人所贈,一直沒有時間去看,卻不想,再沒有機會再看。”
這話說得,我瞬間便心疼起他來,立馬說我念給他,他笑容明,點了點頭答應了。
答應得這樣爽快,不免讓人懷疑是不是刻意誆我給他念書。
6
我發現周昀山是真的喜歡那本游記,許是能看見的那十幾年,看的都是正經書,從未看過什麼閑書。如今我念給他聽,他托著下聽得格外認真,有時還催促我多念點。
他這樣喜歡,我其實很開心。
直到有一日,我瞧見他邊常伺候的小廝冬義打掃書房,盯著那本游記表十分怪異,整理時也手腳。
冬義剛剛探親回來,并不知道我最近在給周昀山念書,我便擔心他這作撕壞了書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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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心些,夫君最喜歡這本了,你若是撕破了,他便不知道后面寫了些什麼了。”
“怎麼會?”冬義從小就是在周昀山跟前伺候的,在我面前也并不拘束,這廂他竟是翻了個白眼,“這本書我都給公子念了十幾遍了,他都能背了。”
我愣住了,見冬義的模樣不像是假話,那麼每一次周昀山出那樣期待的表,難不是裝出來的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