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沒人說不滿意。”秦樂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,隨口問道:“林是你的病人嗎?”
任染的聲音更淡了:“是病人家屬。”
去年的除夕夜,他值班時遇上一個急診。下午四點,患者送最后一個外賣時,為了搶紅燈被卷進攪拌車的車之下。人送來時都不形了,十幾個小時的手,任染除了能做合,幾乎無能為力。
家家戶戶歡天喜地,林一個人去停尸間看孫子冰冷的尸💀。
任染手袍都沒換,人坐在走廊里有些虛。林給他送了一盒餃子,那餃子都冷了,上面浮一層油花。應該是煮給孫子吃的,最后打包帶到了醫院。
老人在黑暗中拍著他的背,說:“孫兒別怕,醫生給你得整整齊齊。你吃完這份餃子,面面去找爹媽吧。”
任染往里塞著餃子,聲音有些哽咽,他說:“好。”
一口餃子便認下了一件事。
那之后,任染便一直在照顧林的生活。
秦樂薇定定地看著男人的側臉,半晌,突然生出幾分勇敢,問:“任染,他們說你有個穩定友,等你回澤川就結婚……你,結婚了嗎?”
一個急剎車,秦樂薇上的病案呼啦啦地掉下來。
沒有撿,也沒有人去撿。
任染猛地轉頭看過來,那樣好看的臉上,清冷不見了,矜持不見了,滿滿的窘迫與懊惱。他煩躁地向后撥著頭發,撐著秦樂薇的椅背,問了一句:“你兩年前,就是因為這個躲我的,對不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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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樂薇,你這是躲渣男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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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到市立醫院外二科那會兒,總有些人想給任染保拉纖,他嫌麻煩,就統一對外說有個穩定對象,很快就要結婚。
后來去了渝縣,和秦樂薇借傘的第二天,任染就打聽出來孩的事了。
他去商場買了把洋氣的晴雨傘。禮都包好了,聽人說送傘晦氣便沒送出去。后來又借公事的托辭去過服務站幾次,每一次都和對方錯過。
他離開時帶走那兩把傘,心想:說不定還能再見面呢。
后來,秦樂薇還真見到了那兩把傘。一把是銀灰傘面,撐開了就能看見里面淡橘的小雛。另一把是淡紫傘面,上面的破損被人用傘膠仔細補好了。
周末時,秦樂薇去林家,告訴任染在修臺的圍欄。
房間里是開了空調的,臺門是關著的。任染的襯衫搭在椅子上,他只穿了件白背心,上冒著的汗。
秦樂薇把小門開了半扇,頭出去看。任染回頭看一眼,挑高了眉笑,手按住孩絨絨的發頂,把人塞進空調房,又把門刷一聲拉上。
秦樂薇紅著臉了頭,著玻璃門看了一會兒就走開了。
林說要做蛋面餅,面放在頂柜里。秦樂薇踩著小矮凳去拿。
柜子里的東西多且雜,面袋在最里面。孩使勁拽袋子時,聽見臺門開關的聲音。有些走神,沒注意袋口的位置,面失重般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秦樂薇人一躲,腳下的凳子就開始歪。
林在底下喊:“任醫生,快來!”
臥室里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,下一秒,便有人接住了。只是那手抱哪兒不好,偏死死勒住的口,強的、有力的、滾燙的力氣,令人眩暈。
秦樂薇面紅耳赤,幾乎蜷在男人懷里。拍著他的手臂,惱地說:“快放開我,快被你勒💀了。”
任染低垂著眼眸,睫長長的仿佛能抓人。他略微松開一些,讓孩的雙腳落了地,然后夾著人走進隔壁洗手間。他拿出干凈的巾墊在洗手臺上,把人放上去。
秦樂薇的雙腳懸空,后頸被輕輕托起,頭向后微微仰著,睫上沾了點淺淺白霧,巍巍。任染取下花灑湊近,用極輕的調子說了一聲:“把眼睛閉上。”
衛生間的窗戶是半掩的,窗外有夏天聒噪的蟬鳴,有附近工地轟鳴的打樁聲,一涼風輕輕拍打窗框,花灑里的水潺潺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