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鳥撲棱著從屋里飛出來,著嗓子學著我的腔調:「現在說這些都晚啦,我拍拍翅膀,一都不留給你。」
玄罹面無表地手隔空彈了一下,胖鳥驚著被掀開,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才堪堪穩住形。
「你干什麼?」我瞪圓了眼睛,「這里不歡迎你,仙君還是回仙界去吧。」
我接住暈乎乎差點摔在地上的阿啾,砰的一聲關上了門。
23.
我以為我見到玄罹后會很慌,甚至在他走后可能會胡思想。
事實證明,我只多吃了三大碗飯,就將玄罹拋之腦后。
我數著小院里衰敗的黃花,恍然發現,已經又是一年冬天了。
黃家姑娘的婚期也要到了。
時間真是太快了。
可今年冬天好像也不會下雪了,婆婆又要空等一年了嗎?
裴期怎麼也還沒回來呀?
今年冬天,明明應該下雪的。
遠東林鎮鑼鼓喧天,他們載歌載舞,迎接第一個沒有戰爭的立冬。人類好像就是這樣,和神仙不同,再多的艱苦歲月也磨不盡生活的煙火氣,只要能息一口氣,必定是活出熱鬧的風和月。
歷時五年,韃靼蠻人終于都被趕回了老家。大家都過上了好日子,可遠的人也該回來了呀。
我看著帕子里裹著沒舍得吃、已經發了霉的糖山楂球愣愣出神。
原來婆婆不舍得吃果子直至放的爛掉,不只是因為不舍得,更是因為珍惜送東西的人的心意。
黃家姑娘鄭重其事地攬過我的肩膀:「囡囡,今年冬天會下雪的。」
婆婆也比去年冬歲的時候還要落寞些。
上不說,我卻能到。
怕回來,也怕回不來。
胖鳥搖頭晃腦地告訴我,這近鄉更怯,不敢問來人。
24.
黃家姑娘的婚禮辦的熱熱鬧鬧,那郎君確實是省錢的一把好手,每一枚銅板都挲的發亮。
迎親的時候,隔壁李家娘子剛換牙的小兒子支支吾吾地捂著,小花怕害臊,一張就風,暈頭晃腦地絆了黃家姑娘的夫君一腳,飛狗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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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笑一團,攙起來人后,驚訝地發現地上還叮叮當當落了幾個銅板。
黃家姑娘的郎君,是個七尺高的黑皮漢子,著后腦勺憨笑:「俺上還有幾個留著晚上買冬瓜糖的銅板呢。」
哄笑聲中,他牽著一匹系了大紅綢子的驢,接穩了紅蓋頭的姑娘。
我穿著婆婆了一個月的花裳,額間點了一朵紅花鈿,像模像樣地涂了胭脂紅,跟在黃家姑娘的屁后面,替收著禮份子。
李家娘子送了一匹自己紡的布,村長拿了一筐蛋和米,村林老爹放了兩瓶豆油。
……
他們七八舌地熱鬧:「快別放囡囡上啦!囡囡都捧不下啦!」
我捧著疊的遮住視線的禮份子,氣吁吁道:「還能呢還能呢,給黃姐姐的,多都能捧下!」
回應我的是哈哈大笑,幾個嫂子忍俊不地幫我分了點負擔。
「囡囡今天真好看,云婆在哪撿到這麼好看的囡囡?」
婆婆也在婚禮上,褶子笑得堆在一起:「我們家的囡囡當然好看,我和囡囡緣分在哩。」
明明是冬日,我卻覺得暖乎乎的。
要是裴期也在就好了。
25.
不裝了家人們,坦白了,我是錦鯉。
心想事那種。
就在我費力的抱著禮份挪時,阿啾忽然從樹梢上連滾帶爬的飛過來,張牙舞爪的,翅膀尖朝著村口的方向:「梧桐山的小凰,回來啦!」
「你那小郎君回來啦!好氣派,后面跟著那麼多人呢!」
鳥兒的脆鳴直穿云霄,黃家姑娘正揭了蓋頭奉茶。
我笨拙地回頭,撞進來人飛鴻雪花、清輝滿袖中。
燈籠正亮,常青樹在月下婆娑搖曳,他的大氅袖擺翻飛,清瘦了些的形影影綽綽。
我忽然有點恍如隔世的錯覺,不敢相信這是裴期,仿佛活在記憶中幾年的人清晰起來,有不敢相信的驚喜。
他好像一直站在那里,從來沒離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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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片冰涼落在我的肩膀上。
裴期啊了一聲,沖我笑笑,頭滾兩下:「下雪了。」
「呀,下雪了。」
我倆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。
黃家姑娘的婆婆喝了新媳婦的茶,吸了口熱乎氣,慨一句:「好兆頭啊,來年一定是個收年。」
是了,是好兆頭。
來年一定是個收年。
裴期朝我走來,見我愣神,依舊欠揍地彈了我腦門一下,又替我抹開了臉上胭脂:「小丫頭,我回來了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