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候,寒暄,道別,不聲地道別。
每個人都回到自己原本的航道上,揚帆,各奔東西。
花車又繼續漾了,狂風驟雨,沒有依靠、著落。
我撿回紅蓋頭,上面五十的寶石閃得眼睛發疼。
可是不能掉眼淚,端莊的皇后娘娘不能在今日脂消融。
「今天還真是吉日……」
三公子似乎被這鋪天蓋地的喜慶渲染了,聲音夾帶著歡愉。
有人歡聲笑語:「端木家的嫡好福氣咯。」
「端木家的嫡?沒見過。」
「是啊,聽說是道士給占了卦,說親前不能留在晉都,否則要惹禍,所以打小就養在幽州祖母邊了……」
那人說得有幾分對,道士說,我命中有一道桃花劫,要躲,得躲到幽州去。可道士哪里算到,那個會讓我犯桃花劫的晉都人,也到幽州去了。
這桃花劫,躲也躲不掉的。
「呵,迷信。」三公子輕慢的笑聲。
我全神貫注地聽著。
忽然,心上一,臉上一燙。
仿佛有什麼探尋的目,過那紅幔,似箭般銳利,了進來。
千瘡百孔。
「三公子,發什麼呆?」
我聽見他有些朦朧的,困的聲音:
「桔梗的香氣……」
我把他送給我的桔梗花磨香料,桔梗的香氣,如影隨形。
最后只剩下這點絕的香味陪伴著我。
我屈起膝蓋,輕輕環抱,擁住那慘淡的香氣,著帷幕,輕輕地說:
「三公子,再見。」
十二
沉甸甸宮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就了這皇宮中的困。
牢籠再金碧輝煌,也是鎖住自由和恣意的牢籠。
只有片刻的時間暫緩,躊躇。
蓋頭下出現了一雙祥云金靴,一抹絳紅龍紋吉服袍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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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的人以一種俯瞰的姿態看著我。
迎面來的是,凜冽的寒意,不怒自威的寒意。
我很想念那個即使在沼澤底,也芒萬丈、溫暖明亮的人。
眼前的人說:「皇后,讓朕牽著你。」
那是沒有溫度的聲音,例行公事的、淡漠的、沒有熱忱的聲音。
我微微頷首,平靜地遞過手去。
那雙寒冷徹骨的大手覆上我的手,那寒湛湛的、的冷鉆指尖,竄到五臟六腑,想逃也無可逃,不止這手是冷的,這皇宮的每一漂浮的氣息,都是冷的,往哪里逃?沒得逃,只得裹心底的屏障,咬牙關抵著。
那雙手牽著我,走過巍峨的白玉臺,一步步,走上云巔之下、九臺之上。
宮廷奏樂起,百齊賀聲山呼海嘯般,一浪過一浪。
奏樂罷,鼓吹樂還未響起,大殿上的數萬人肅然靜立,只聽見輕風吹環佩叮當作響之聲。
就在這天地靜籟的瞬間,有人朝地上摜杯。
普天同慶的日子,頃刻刀嘯劍鳴,刀劍影。
父親說,「太后,皇帝,鹿死誰手,不一定,先旁觀,再抉擇。」
哥哥說,「皇宮危機四伏,敏兒,你要時刻提防。」
我扯掉那艷紅的蓋頭,場面混不堪,到在廝殺,九層臺上鮮四濺。
剛才牽著我的那個男人早就松開了我的手,不知去向。
一個面容姣好、雍容華貴的人站在我眼前,盯著我,笑嘻嘻道:
「你不要怪我,是太后娘娘我干的。」
我才看見手上提了一把劍。
「太后要殺我?」
「是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第一,你跟太后娘娘屬相相沖;第二,你占了不屬于你的位置。」
「那你是什麼人?」
嫵笑道:「我是太后送給皇帝的,薛人。」
薛人,小歌姬出,憑一張臉、一副窈窕子,穎而出,深得君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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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寒冷的白就從眼前閃過,薛人揮劍朝我刺來。
紅嫁被刺破了一個小口,只是那鋒利的劍鋒還未來得及深陷。
薛人的手,被卸去了所有力量,垮敗,冷劍擊落在地,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嘆。
我的手背上、臉頰上,都濺了滾燙的熱。
服也濺了,可都是紅的,分不清是喜還是。
熱香艷,可憐的薛人。
不敢置信地回眸,見立在后的,殺死的劊子手。
喃喃地念:「夜哥哥……」
囁嚅著,有許許多多的話要說。
那漂亮的大眼睛水霧朦朧,有許多說不出的委屈。
可都沒機會了。
皇帝送給的那一刀,致命又深刻,那是噴出來的,濺得到都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