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風韻眉眼，有兩三分悉。我沒有道理地對太后生出一點好。
太后姓衛，衛家統總是得天獨厚，清一的絕人，無論男。
我低頭不語，帶著赧的笑。
太后搭這臺子親親熱熱的戲，不需要我唱和。
站在一邊的皇帝接過話，微笑道：
「敏兒臉皮薄，可不得母后夸。」
他一邊說，一邊走過來，親和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，一下又一下地輕著。
我稍側頭，瞧他。
他著我的目繾綣纏綿，和我們獨時那清冷目截然不同。
太后拍他手臂打趣，笑：
「喲，瞧瞧老二，娶了媳婦就忘了娘，怎麼，還怕母后拐了你媳婦？」
皇帝輕輕勾我耳墜子，笑：
「母后說笑了，初來乍到，什麼都不懂，模樣瞧著機靈，其實還是一團孩子氣，糊里糊涂，笨口拙舌，指不定怎麼就得罪人了，往后有母后疼著，照看著些，兒臣也放心些。」
太后拊掌笑起來：
「得得得，瞧你這護眼珠子的勁兒，這如珠如玉的媳婦，要是了一頭發，母后可擔待不起。你自己的媳婦，自己疼著，自己看著，旁人可不敢沾。」
笑著笑著，那笑容就淡了些，似乎忽然想起來什麼，漫不經心問：
「薛人說是我指使的？」
說著，嘆了一口氣，搖搖頭：
「唉，我一把老骨頭，一只腳邁進棺材了，沒剩幾天活頭了，又何必折騰呢？早些年，母后手段強了些，得罪了不人，現在逮著機會，他們就見針地往我這潑臟水……」
皇帝面不改，笑道：
「母后的滔天恩，兒臣沒齒難忘，薛人豬油蒙了心，也不知了誰的指使，這樣陷害母后，朕已經把涉事的一干人等都誅了九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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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面不變，風平浪靜拉了他的手，嘆了一聲：
「咱們孤兒寡母，這些年，風風雨雨不容易……母后老了，最近常常想起來，你剛登基那會，小小一個，還要母后抱著才能坐穩寶座，朝堂那些個豺狼虎豹，瞧著你小，總作勢欺上天來，娘跟他們天天斗……白天斗，夜里還要哄你睡覺……眼一眨，孩子都娶媳婦了，獨當一面了。都說皇家寡恩薄，我是不信的。娘對你，同全天下的母親是一般心思的，都是盼著自家孩子好。別人朝我潑臟水，我也不再多加解釋了，清者自清……」
皇帝笑了笑：「兒臣定當與母后同心同德……」
……
宮里頭的人，面戴久了，與臉龐鑲嵌融合在一起，自然不作假。
一場母慈子孝的戲，太后和皇帝從頭唱到尾，我只顧旁觀。
出了宮，皇帝決意要把我這個觀眾扯上戲臺子，他突然轉頭問我：
「皇后，你信不信薛人的話？」
他的目像清的、寒冷的鏡面，照到人臉上來，能鑒別真偽。
問話暗藏鋒芒。
我不信薛人的話。
雖然薛人是太后的人，可是，這場牽連鏟除的，是太后的人，皇帝是最大的益者。
真相如何，并不重要。
對他們來說，薛人只是一顆棋子，死了也有用。
皇帝只想知道，我代表的端木家族選擇相信誰。
信薛人，意味著選擇皇帝，不信薛人，意味著選擇太后。
太后與皇帝不過表面其樂融融，實則勢不兩立。
早些年，太后是絕對的東方倒西風，可自打衛家幽冥谷一戰落敗，皇帝收攏了大半兵權。
現在局勢，本是太后落了下風，但祁連山一役，春風吹，野火生。
局勢瞬息萬變，這是一個五五開的賭局。
端木家本無意黨派之爭，可父親為左相，門生遍布朝野，樹大招風，想作壁上觀，兩位掌權者都不會同意。
無論是太后，還是皇帝，都想收攏端木家。
我搖了搖頭，真摯地著皇帝，微笑道：
「臣妾什麼都不知道，請陛下示下。」
他盯著我，從角出冷笑：
「皇后，你知道什麼人在河里最容易淹死嗎？」
我平靜地著他：
「不擅泅水之人。」
他搖了搖頭，俯下，很近地靠近我，低沉道：
「不對，是腳踏兩條船之人。皇后，你要牢記，宮里頭只有一個主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