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在威脅我。
十四
滾燙的、熱辣的烈酒從嚨,一條火線騰騰地燒到肺、心。
臉頰、脖頸、手臂……渾上下,仿佛都被架在烈火上炙烤。
咳得止不住。
和我并肩同坐的皇帝輕輕著我的背,輕嘆著:
「跟個孩子似的……」他遞過來水,喂我。
右邊,第三座,三公子,眉眼堆積著無數的戾,烏云翻涌。
我設想過無數次重逢,沒想過重逢來得這麼快,以這種方式。
太后設了個百宴,恰巧也邀請了三公子,他是的侄子。
席時,我莫名地心慌意,一不留神崴了腳。
皇帝把我抱進去,他是做給太后看的。
我漠然地依在他臂彎里,沒有任何預備地、猝不及防地和三公子對上目。
他的目絞纏著我,驚、怒、狠、深,像一場在風平浪靜海底下的、急劇的、蓄勢待發的風暴,指不定什麼時候發作,掀翻桅桿巨舟,摧天毀地。
他著的那個夜杯,在那發青發白的指節里,幾近迸裂。
我疑心,屬于我的淋淋的心變了夜杯,被他攥在手心,反復,,破碎,鮮四濺,滴滴答答、淋淋漓漓地往下淌著。
三公子在生氣。不同尋常地生氣。
為什麼那麼生氣?
他不是打了勝仗嗎?他不是充滿希去找阿芷了嗎?
為什麼這麼生氣?為什麼對我這麼生氣?
我很快把目移開,我不了那樣的目。
落了座,耳朵嗡嗡地,我什麼都聽不見。
好像天塌下來,不斷涌的浮云把我的視覺聽覺都屏蔽了。
我只想逃走,躲起來,我不想見到三公子。
尤其是這樣對我充滿敵意的三公子。
是怪我沒有表明份嗎?還是怪我不告而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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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不是一切,如我們約定的嗎……
他不是如愿以償了嗎?
我百思不得其解,可是他的目讓我如鯁在。
酒一茬茬地喝。
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,那樣平靜,可是卻像下得湍急的冰雹,四面八方朝我砸來:「皇后娘娘,同我一位故人有些相似……」
我劇烈地咳起來。
太后笑:
「什麼故人?敏兒這樣的容,天底下哪里去找第二個?」
我忍不住掀起眸,覷過去,他的面蒼白凄冷,著點冷的青,很沉、很低的聲音:「那個人,花言巧語,鬼話連篇,狼心狗肺,不提也罷。」
他很快捕捉到我的目,那冰冷的目糾纏上來,惻惻,寒笑道:
「我糊涂了,又怎麼能跟皇后娘娘比呢,皇后娘娘這樣的人,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第二個了。」
那聲音一錘子比一錘子重,把我的心砸下去。
我倉皇失措地逃開他的目。
花言巧語,鬼話連篇,狼心狗肺。
是我嗎?我騙過他嗎?我……
他又有什麼損失呢?
他不是慢慢找回他的一切了嗎?他想要的人,他那麼興高采烈地,回來找。
他們就要有人終眷屬了。
「皇后,發什麼呆……」皇帝忽然了我的臉頰,他敏銳地察覺到我在走神。
我猛然清醒,輕輕答應了一聲,低下頭去,繼續抿酒。
十五
席上有人慢慢說笑開。
慢慢提起正事。
太后狀似無意提了一:
「祁連山一役,衛三功績斐然,不如讓衛三重掌兵權,任驃騎將軍,收復舊地。」
太后黨的人連聲附和。
皇帝抿酒微笑,一言不發,我坐在他邊,很快察覺到山雨來的寒意。
他那藏在發的酒杯下的冷笑,在夜里尤其森寒。
他的目平靜地掃過百,很快有人跳出來反駁,舊事重提。
那些臟的、臭的、不堪目的,又是一茬接一茬。
冷嘲熱諷,聲浪一波蓋過一波。
最后一人慷慨激昂:「.....若太后娘娘執意如此,恐怕五萬亡靈不散……」
以右相為首,領著一眾朝臣,齊整整,唰唰跪下,異口同聲:
「太后娘娘三思,賞罰分明,以五萬將士在天之靈……」
哪里還是為凱旋的三公子論功行賞,分明就差著把他押至斷頭臺了。
璀璨的英雄,在波譎云詭的朝堂中,不過是一枚可用可棄的慘淡棋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