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微揚著眉,不聲,輕巧地,又抿了口酒。
我向三公子,他低頭斂眸,筆高鼻似孤峭寒峰,角了千萬鈞重量,往下沉。他那雪白修長的指尖,緩緩地,紛地,轉著夜杯,沉默。
似乎已經習慣了,不抱希的習慣了。
我想起那個荒蕪的街頭。
他抱著我,說沒關系了,不要的。可是現在,我沒辦法越過千萬人,去擁抱他,去親吻他。我沒辦法……絕演變憤怒,一點點火漸漸地飛躥。
那飛躥的火在我心里一團,我著酒杯,目逡巡過百,父兄早知今夜不太平,都告了假沒來。沖涌上邊。
騰!有人搶先我。
太后站起來,怒火十足,十個纖纖手指頭指著那一排朝臣,從角發出銳利冷笑:
「好,好,好啊……這會兒,一個個,腰桿直脖子,鐵骨錚錚,頂天立地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們為祁連百姓驅除大涼鐵騎的呢?」
那排忠臣的臉齊刷刷一排,面漲紅。
右相不服,回:「太后,臣等各司其職,也是為國……」
太后啐道:「好一個各司其職,李相,你的寶貝疙瘩兒子守祁連山,差點守沒了,這就是各司其職?」
皮子再能耐,在鐵錚錚的戰績面前,弱不堪。
一句話,把右相得脖子往回,一把白胡子也跟著忍氣吞聲,耷拉下去。
右相是貴妃的爹,是皇帝的親信,打右相的臉,等于打皇帝的臉。
皇帝臉明顯沉下去,他忘了啜酒,沉著眼,審視著局面。
太后繼續在皮子上耍鋒芒,一會刺朝臣怎麼不敢去祁連上陣殺敵,一會又扎他們當初怎麼不攔著罪大惡極的衛三去祁連打仗,省得給西陵再次蒙,最后又說,錯一次要死千萬次的話,那守不住祁連山的那些將士,是不是也該統統抓起來問罪……
Advertisement
我很想為太后好,如果可以的話。
尖銳的嬉笑怒罵,把那些道貌岸然的朝臣刺得面紅耳赤。
三公子仍在沉默。
最終,皇帝發話,他同意對衛焰論功行賞,但卻提議讓衛焰擔任北府兵副統領一職,北府兵是晉都衛戎部隊,皇宮護衛也由其負責,是權力部門。
聽起來似乎是皇帝妥協了,但,當前北府兵統領是姚照,皇帝的親信,衛焰若是任副統領,絕對落不到實權,去了也只能虛掛個名。
皇帝的盤算顯而易見,與其讓衛焰天高皇帝遠,重振衛家軍,不如,把他監控在眼皮子底下。拔斷野狼的獠牙利齒,折掉蒼鷹的自由羽翼,再怎麼兇狠,再怎麼搏殺,橫豎翻不起浪花。
太后自然不甘心,正打算再槍舌劍。
沒料到,三公子冷不防,站出來,拱手領差,一字一句鏗鏘有力:
「謝陛下恩旨,臣愿任北府兵副統。」
甘愿為北府兵副統,甘愿困于牢籠。
我不明白他的機,他喝醉了,糊涂了。
他如果朝我上一眼,就能看見我眼底的百般奉勸。
可是他并不看我,他吝惜于向我再投遞哪怕一眼。
我才記起來,他似乎是對我生著氣的。
我悶頭喝酒。
太后恨鐵不鋼,憤聲道:「衛三,你喝醉了。」
衛府分兩房頭,大房是太后的倚靠,而二房,無心政治,三公子來自二房。
但是吧,都姓衛,哪怕不選站隊,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理兒,逃不開去。
哥哥說過,從前太后和皇帝斗得厲害,衛三公子當了一段時間統領,嫌煩,自請去邊疆,守衛山河。
三公子向來追求的都是自由,理想。
他不權力,也無心政治博弈。
可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這麼選?為什麼?我心里一團糟。他要重新站起來,就應該到明磊落的遼闊疆域去,而不是攪進這烏糟腐爛的龍潭虎中,他不該,無論如何都不該……
Advertisement
皇帝同樣意外,他緩了緩,抿了口酒,很明顯地神放松愉悅了些,淺淡笑道:
「談完國事,咱們自家人談些家事吧。」
太后的神有些繃。
皇帝接道:
「這事也是貴妃托我的。衛表弟,你也知道,阿芷是貴妃的表妹,貴妃掛心的婚事……姑娘家是不住蹉跎的,現在再去找個知知底的好人家,難。阿芷和你也是打小就認識的,你們之間的誼,是非同尋常的……」我口中含著的那口酒漸冷,直等到皇帝曲曲繞繞說出「賜婚」二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