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喏。」陳長年指了指阿枝,「你這小丫頭可真能說啊,這一下午,凈講這事兒了,這會子,恐怕連后院里的狗都知道了。」
我轉頭向阿枝,即刻捂住了,搖了搖頭,一副「不是我,我沒說過」的模樣。
指認過阿枝后,陳長年便順手將手中的一沓紙往桌上一放,坐到了我旁,自顧自地倒了一碗牛大口喝了起來。
轉頭時,我無意中瞥見了那紙上寫著「般若心經」的字樣,筆跡秀均勻,倒不似他平日里那般放不羈,便隨口問了一句:「你抄佛經做甚?你又不信這個。」
「我是不信。」陳長年將碗往桌上一扔,隨手便拿袖子了,「我這不是替別人抄抄嘛。」
「你那群酒朋友里,竟還有人信佛?倒也是稀了奇了。」
陳長年拿起那沓紙,小心翼翼地卷好了塞進了自己的懷里:「自然不是他們,還個人罷了。」
他不說,我也懶得再問下去了,只是喚婢將桌上收拾了,便滅了燭火預備睡覺。
「你還喜歡沈重祀嗎?」黑暗中傳來陳長年的試探,「我的意思是,你若是還喜歡他的話,我們后日便不去看他們親了,免得平白給你添堵。」
「為什麼不去?哪有妹妹親,姐姐不去的道理?」
聽了我的話,陳長年頗有些忿忿不平:「那也得把你當做姐姐。」
「唉!誰我心地善良,以德報怨呢!」
「江明沂,你可真能給自己臉上金。」
黑暗中傳來陳長年的嘲笑聲。
「嘁!」我撇了撇,「懶得跟你講話,睡覺了!」
沒過多久,我便聽到了陳長年平穩的呼吸聲,想來是睡著了。
沈重祀與江明汐親那日,我著沈重祀滿臉的笑意,忽然就想起了那話本子。
我記得,那話本子中也曾提及那位「江姑娘」與「沈公子」的婚事。
那場婚事到底是陛下指婚,隆重自然是十分隆重,沈國公夫婦也看重這門親事,辦得也是熱熱鬧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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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熱鬧有余,意卻不足。
哪怕隔著紅蓋頭,那位「江姑娘」也能知到「沈公子」的不愿。
后來,聽府中的婢說,那「沈公子」自始至終都板著臉,不曾出過一笑。
當著來來往往眾多賓客的面,他毫不曾掩飾自己對于「江姑娘」的厭惡。
「想什麼呢?」陳長年將手放到我眼前晃了晃,「喊你好幾聲了,都沒聽見。」
「沒什麼。」
「你看江明汐上帶的那塊紅玉牌。」陳長年指了指江明汐,「就連親也要戴著。不過說實話,那玉牌還是你戴著比較好看。」
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了過去,只瞧見那紅玉牌融在一片紅綢中,不仔細看,是看不出來的。
「你怎麼知道那玉牌是我的?」
我記得我六歲那年,也就是我救下沈重祀沒多久后,江明汐看中了我上那塊紅玉牌,央著我將那塊牌子給了。
若不是看了那話本子,我都險些忘了,那玉牌也曾是我的件。
「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,我自然是見你戴過的。」
「原來還有人記得那是我的東西啊。」我勉強笑了笑,「我自己都差點忘了呢。」
「你看那沈重祀。」陳長年急忙轉移了話題,拉著我的胳膊,指了指沈重祀,「笑得跟個傻子似的。」
我看了眼沈重祀,又回頭看了看笑得咯咯的陳長年,忍不住扶額:「我看,你才更像個傻子。」
陳長年聞言,笑得更開心了。
不過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。
因為他一轉頭,便正好瞧見白家二郎,正摟著蓮兒姑娘,滿面春風地朝我們這邊走來。
陳長年癡癡地著不遠的兩人,雙眼空無神,像被人走了魂兒似的。
「唉。」我輕輕拍了拍陳長年的肩,嘗試安他,「沒事兒,說不定蓮兒姑娘只是陪白二來應酬應酬呢,你還是有機會的。」
其實我騙了陳長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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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日我是去找過蓮兒姑娘的老鴇的,那老鴇告訴我蓮兒姑娘早在三日前便被人贖了。
也就是陳長年同白二一道去騎馬的那一日。
陳長年還沒到家呢,那白二便著急忙慌地跑去青樓將蓮兒姑娘帶回了家。
虧得陳長年還將他當作好兄弟呢,這白二真不是個東西。
我在心里,已經替陳長年將白二渾上下罵了個遍。
陳長年端起桌上的酒杯,只悶悶地喝了一口酒,勉強扯出了一個笑:「本來也不是我的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