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。」
他應了一聲，作練地煎蛋、煮面，翠綠的新鮮青菜在沸水里燙過十秒就撈起來，最后再點一點芝麻油。
不過幾分鐘，一碗熱騰騰的湯面就擺在了我面前。
我一邊吹涼滾燙的面條，一邊調笑地說：「我竟然有榮幸，吃到嚴總做的飯。」
他眼神都沒波一下：「你要是喜歡，以后每次過來我都給你做。」
這句話他說得是如此自然，以至于我心中忍不住生出某些溫脈脈的希冀。后來嚴景軒也的確助我良多，甚至連繼父和當初綁架我的那些人的死訊，都是他來告訴我的。
我盯著他：「是你嗎？」
他悠閑地翻過一頁畫冊：「是法律。我只是找到了一些被藏起來的證據，順便了上去而已。」
細論起來，嚴景軒真的幫了我很多，他幫我的公司起死回生，指點著我一步步地將事業壯大至不可輕易撼的地步，甚至親自出手了結掉繚繞在我人生中長達二十多年的霾。
后面的事，已經無法用簡單的商業合作來定。
「你想吃意面還是燴飯？」
嚴景軒的聲音倏然響起，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「嗯……就燴飯好了。」
我坐在吧臺邊，支著下看他做飯。這個人好像永遠是優雅的、從容不迫的，就連做飯時也是如此。
冒著熱氣的燴飯被端上來，還有白瓷盤里切薄片的紅白薄。嚴景軒把卷起的袖口放下來，在我對面坐下：「昨天帶回來的伊比利亞火，你嘗嘗。」
我握著叉子撥弄了一下薄如蟬翼的火片，忽然道：「你知道嗎？我以前，特別喜歡吃一個牌子的火。」
他沒有應聲，就坐在那兒，聽我講。
「其實連牌子都沒有，就是我老家那邊小作坊生產的一種用碎和淀合的玩意兒，還放了很重的調料。小時候我晚上寫完作業總是很，我媽就會從冰箱里拿出來，切下一小截兒，泡在熱水里給我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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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般吃完之后，我會連水都喝。因為它有殘留的味道，上面還飄著一點兒油花。」
嚴景軒坐在那里，從他一貫冷漠慵懶的眼睛里，漸漸地涌出一種溫又悲憫的。
「我以前總是自憐自艾，覺得那時候的日子真的很辛苦。可是后來我忽然意識到，至我還有雜牌的火腸吃；而我媽，是一直著肚子睡覺的。」
命運的作弄不止如此，在帶著我嫁給了繼父，艱難的日子一天天地好轉時，卻忽然被查出了癌癥。
醫生給出了兩種治療方案，一個也沒有選，蒼白又憔悴地躺在病床上，告訴繼父：「我們就不治了吧。」
「嬈嬈要上學，以后還要嫁人呢，總要給留一點兒嫁妝。」
「何況就算是治了，也不會好的。」
犧牲并沒有換來想要的結果，去世后，繼父把家里所有的錢都輸在了賭桌上，甚至連我都抵押出去。
再后來，我一手建立了自己的公司，漸漸地走到了從前不敢想象的高度，也吃到了許多從未吃過的東西。
但卻再也不會醒過來，溫溫地倚在床頭我嬈嬈；或者和我一起路過名貴的玻璃櫥窗，指著模特上的紗對我說：「等嬈嬈十二歲生日，媽媽就送你一件好不好？」
我閉了閉眼睛，把將要涌出來的淚水回去。
再睜眼時，嚴景軒的臉已經在近在咫尺的距離。
他俯下，平視著我的眼睛：「江嬈，都過去了。」
我眨了眨眼：「今晚我不想回去了。」
「那就留在這里吧。」
我偏過頭去，忽然嘆了口氣：「嚴景軒，其實我不是什麼好人。」
「……彼此。江嬈，我早就說過，我們是同類。」
他結滾兩下，指尖勾過來，吻了吻我的眼睛又退開：「我去把次臥收拾出來，今晚你住那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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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悶熱的六月結束后，賀言打來電話，告訴我，他考完試了。
那時我正跟陸珩坐在落地窗邊，窗外是一無際的海面，陸珩的瞳本來就淺，照下來，將海面的藍倒映在他瞳孔之中，清澈得像是山澗泉水。
然而，在我接起電話后，那片清澈瞬間便褪了深邃的漩渦。
「姐姐，我考完試了。」電話那邊傳來賀言雀躍的嗓音，「今晚我們可以見面嗎？」
我靠進陸珩懷里，懶洋洋地說：「今天不行，我在度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