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個足夠耐心的獵人,在沒有一擊必殺的把握時,不會把獵絕境。
但我不想做那個獵。
后面幾天,賀言忙著學習公司相關的業務,我去看過他兩次,隔著辦公室的玻璃門,看到小孩坐在電腦前,一臉嚴肅地盯著屏幕。
認真的神讓他褪去了幾分殘存的孩子氣,看上去竟也有了幾分獨當一面的冷峻。
但中午一起吃飯時,他又會變回那個纏著我撒的賀言。
和朝和簽完合同,我把公司的一半人力都陸續投到這個項目上,賀言也跟著參與進來。
那天,他所在的小組因為方案的一個修改點開會,我去旁聽時才發現賀言不在。
散會后,我在走廊等電梯,卻從虛掩的門兒看到賀言站在樓梯間,似乎正在打電話。不知道那邊的人說了什麼,他繃著臉,面無表地說:「我不需要你管。」
「實習的公司我已經找好了,不用你施舍我。」
「這麼多年都過來了,難道沒了你我還會死?」
我從未聽過賀言這麼冷的聲音,像是乖巧聽話的偽裝一瞬間從他上剝落,整個人變得鋒芒畢、凌厲如刃。
我到底沒有推開那扇門,只是在回到辦公室后囑咐書:「等下讓賀言過來一趟。」
半小時后,小男孩拔地站在我面前,像棵枝繁葉茂的小白楊,神看不出毫破綻:「江總,您有事兒找我?」
我笑了一下:「你這稱呼,倒很公私分明。」
他得意地翹了下角。
「好了,你鎖一下門。」
我敲了敲桌面,賀言很聽話地轉反鎖了門,然后撲過來,趴在桌前看著我:「姐姐我來是想我了嗎?」
「……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
我了他額頭:「你倒是敢想!我是想問問你,暑假你不回家,你爸媽不擔心嗎?」
賀言眼中一瞬間緒翻涌,卻又在下一秒盡數藏,褪一貫的清澈和乖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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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笑著說:「姐姐不用擔心,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,我會留在學校這邊實習的。」
我敏銳地察覺到,他聲線中有一繃,真相大概率并非如此,甚至可能和他剛才在樓梯間打的那個電話有關。
但賀言顯然不想說,我也沒有強行追問的打算。
只是淡淡道:「既然這樣,N 大離公司還是遠的,為了你上班方便,我在公司附近幫你租個房子吧。」
「我不能住在姐姐家里嗎?」
我嘆了口氣,無奈道:「賀言。」
他小狗似的眼睛里涌上星星點點的委屈,抿了抿: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房子不用你租,我已經找好了。」賀言說著,撐著桌面湊到我近前,「姐姐今晚陪我回趟學校,可以嗎?」
我對他委屈的樣子毫無招架之力,同意下來。
結果挽著賀言的手走在學校里時,撞見了一個小姑娘。
雖然已經是暑假,但 N 大還留了不學生。那小姑娘穿著水紅的短,頭發扎松散的馬尾,看上去活潑又亮眼。向賀言的眼睛里,是毫不加遮掩的傾慕。
「賀言,考試前我給你的信和禮,你看了嗎?」
賀言本來神雀躍,聽到這話笑容忽然消失,聲音也冷淡下來:「信我沒看,那個盒子我已經拜托你室友放回你書架上了。我不會收陌生人的東西。」
這話說得一點兒也不客氣,小姑娘眼圈都紅了,看著我強歡笑:「這是你姐姐嗎?」
「這是我朋友。」賀言面無表地說,「我們還有別的事,沒什麼事的話我要走了。」
小姑娘再難繃住神,有些難堪地轉,匆匆地離開了。
我著的背影,有些恍惚。
我的大學時,總是行匆匆,過得拘謹又困頓,直到四奔波賺到第一桶金后,才算好過一點。
等回過神,我已經和賀言并肩走到了籃球場邊,我側頭看了一眼:「你好歹對人家小孩客氣點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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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太煩了,纏了我半學期,我已經說過很多遍,我不喜歡,就是聽不進去。」
我笑了一聲:「我之前就聽說,你是 N 大的風云人,喜歡你的姑娘多得要命。」
「但我只喜歡姐姐啊!」
他想也沒想地口而出,昏黃燈與凄清月糾纏在一起,只有賀言的眼睛,亮晶晶的,盛滿不加遮掩的、鮮艷的慕,就這樣從迷霧中跳出來,坦地呈現在我面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