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迫嫁給父親的仇敵,攝政王。
我父親跟攝政王是仇敵,但并非什麼權臣佞。相反,我爹這人,一等一的忠君國,按道理上來說跟攝政王是沒什麼本矛盾的。但攝政王之所以為他的仇敵,還得從六年前的一場政變說起。
那會兒先皇突然駕崩,三、五、七幾個皇子為了搶先拿到傳國玉璽在京里打得不可開。我爹作為軍統領,任誰來游說都無于衷,所以他的家眷——我娘,我大姐姐,我二哥還有我就被當時的三皇子,現在已經死無全尸的庶人鄭季修抓去做人質,威脅我爹,若多守宮門一刻,就殺他一個孩子。
我娘雖然是清貴文家族出,但當時沒過一聲怕。我那會兒只有九歲,只會抱著我娘的子哭。我大姐姐已經許了人家,定了年底過門,我二哥也已經考過了秀才,等著今年下場考舉人。和只會哭的我不同,他們二人一個機敏一個冷靜,對著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面不改。
我爹在看到我們娘四個被推到宮門前的時候臉就變了。他掙扎了半天,盯著三皇子特意點著的計時香冒汗。雙方僵持了許久,突然鐺啷一聲鈴響,三皇子得意地說:“江統領,一刻鐘到了。”
我不知道我爹當時搖過沒有,但可能是搖過的。可我娘不干,我娘沖著我爹喊:“江畢!你若退一步,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!”
于是我爹沒退,我娘真去做鬼了。
我本來抱著我娘的小聲啜泣,可我娘喊完那句話之后就主撞刀抹了脖子。鮮淋了我一頭一臉,我被大姐突然拽到近前捂住眼睛,但沒什麼用,手上也全是溫熱的。
我聽見我爹大吼一聲,聲音凄慘。但他死死站在原地,沒挪一步。
又一聲鈴響,我木愣愣的被大姐推到二哥懷里。被三皇子的人拽走,丟到了叛軍堆里。于是我在被大姐捂住眼睛之后又被二哥捂住了耳朵,但是我依舊聽得見大姐的慘聲。我那會兒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,只是很怕,于是抱了二哥的,不住地打哆嗦。
Advertisement
我是真的很怕,我二哥的手也在抖,我想他也怕。我哭著哭著就不哭了,把臉埋在我娘給二哥做的新袍子上,聽著背后的靜。雙方不知道僵持了多久,我忽然聽見軍高喊“晉王來了”,但那如暴雨如鼓點一般的馬蹄聲在街前轉了個彎,又漸漸遠去。于是三皇子很得意地大笑,他說晉王也是奔著皇位去,本不是來勤王的。我爹忠的君已經死了,不如忠個新君,他登基之后給我爹封侯拜相,再給我娘親追封個國夫人,以示恩寵。他說著就要拉過我二哥,一邊手一邊說,若我爹不識抬舉,就把他唯一的兒子也送去做鬼。
我二哥躲了。他一矮,往前撲了幾步,把我向我爹的方向推出去。我踉蹌了幾步,木愣愣回頭,看到三皇子的刀沖我二哥的砍去,熱騰騰的噴了一地,我二哥頭也不回,朝我道:“小婉,跑啊!跑!”
我已經被嚇傻了。二哥我跑,我就跑,卻不知道是往哪里跑,一邊跑一邊嘶喊。有弓箭手對準了我箭,我不會躲,也躲不開,只能一邊胡跑一邊發抖。有一支箭穿了我的肩膀,有一支箭破了我的,我委頓在地上打,聽不見我爹吼了些什麼,只記得有一支箭直沖我眉心來,而斜刺里突然又飛出一支黑翎箭,斷了它,釘在我的擺上。
軍又一次喊:“晉王殿下!”
而我暈了過去。醒來之后,我就不會說話了。
晉王是先皇弟,先皇父親的腹子,打小與皇子們一起長大,后來駐軍去了雁門。政變那一日恰好撞上他奉詔回京,抵達京城的時日。于是他帶著三百親兵,誅殺了三皇子與七皇子,將五皇子押大牢聽候發落。我小的時候不懂,后來才聽說,晉王帶回來的三百親兵,一夜之后只剩下七十余人。
Advertisement
爹爹怨恨晉王殿下才來時不肯施救,他也知道當日若晉王先顧了他這邊,那七皇子就會攻端禮門,占據皇宮,更難攻破。但理解歸理解,爹爹還是恨,他不只是恨晉王殿下,他還恨自己無能,沒能救下我娘,也沒能留下我大姐姐的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