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靜悄悄走到他后,抱住他。
「玩得開心嗎?」
他聲音里帶著笑,手上作沒停。
我靠在他背上點點頭,又搖搖頭。
他放下剪刀拍了拍手,轉打橫抱起我,走到一旁的貴妃榻坐下,將我置在他上坐著。
「婉兒進宮了,就是靖王妃孟婉。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,可如今就要離京,不知以后還見不見得到。」
「你比大不了幾歲,還看著長大……」秦端倒了杯茶遞給我,「求華太后推延了幾天才走,此事我知道。還有跟你說了什麼嗎?」
「就問了問我為什麼不肯跟靖王爺離開,然后以后多寫寫書信云云。」
我有點心虛地喝了口茶。
「哦?」秦端饒有興致,他盯著我,「說起來,我也很好奇你留下的原因。」
「靖王爺說,將我藏去南方,去你找不到的地方。」
我放下茶,雙手摟著他脖子。
「可是,我沒有過錯,為何要藏?靖王爺有妻妾是他的權力,可我不愿重復我娘的悲劇。我是柳扶云,是你的妻子,堂堂正正,清清白白。」
我凝視著秦端,語氣鄭重,「那晚你問我是不是只有謝,我現在認真回答你。起初是,但漸漸地,我就是純粹想與你在一起,長長久久。從前我沒過別人,也說不清是怎樣的一種覺,但我的和心都想靠近。這,就足夠真實了。」
「可是……扶云,」秦端眼神閃避,「我可以給你一切,唯獨不能給你孩子。我自己這些年早就斷了念想,但連累你……」
「僅有彼此就夠了。」
我抱住秦端,不想讓他看到我泛紅的眼角。
「秦端,我只有你,所以無論如何你去做什麼,都一定要記得回家。我雖不知你做的每一件事,但我能覺到其中的危險。飛鳥盡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。今天華太后看著我,笑里藏刀,我害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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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我冒冒失失問秦端,事后他還真跟我說了一段辛。
宮中寂寥,不乏妃嬪宮們生出旁的心思。太監宮結對食,妃嬪同太醫侍衛暗通款曲等等。
秦端面容極其出挑,但素來冷淡,后來手段又狠戾,宮最多心里想想,沒人敢出手,倒是華太后的確撥過秦端。
察覺到華太后的意圖后,秦端手段更狠。
他利用職權之便,將宮外一個長相俊秀的小倌扮太監送到了華太后榻上,暗示老皇帝年紀大不行了,得早早做好打算。
華太后一合計,覺得十分在理,時還順便給老皇帝織了頂帽子——如今那個帽子正端坐在龍椅上。
秦端這個大瓜吃得我差點噎死,現實比我的想象更魔幻。
「怕什麼,天塌下來高個兒頂。」秦端我的背,把我掰回來。
他指尖挑了挑我的眼角,笑得沒心沒肺,「姑姑以前挨板子眉都不一下,現在出息大了,不就能下場雨。」
我拍開他的手,不搭理他。
從前我哭,痛也不會一分,是有了他,我才日益暴出脆弱。
嘗過了甜,就再也吃不得一苦。
「我有分寸。」秦端把我攬懷中,「我答應你,放心。」
此后兩年,是段好景。
我和秦端就像最普通的夫婦那樣,閑來寫寫字,喝喝茶。秦端在家時喜歡穿寬松的長衫,我給他做了好幾套。
正德二年,冬。
我在暖閣里刺繡時,秦端回來了,腳步聲有點。他讓碧桃含巧收拾好東西,陪我去京郊一個小宅暫住一陣。同去的還有幾十個暗衛,都是他的親信。
秦端同平時一樣鎮靜,扶著我上馬車,囑咐道:「這兩年我一直以你的名義和靖王還有孟婉聯系,信件我都謄了一份,在你梳妝盒里。還有些其他事,太多說不清,我都寫下來了,你一定要記得全看完,閱后即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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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不是出事了?」我用力握住他的手,有些發抖,「秦端,你別騙我。」
秦端抬眸對我笑了,口中呵出團白霧,并未說話。
「我留下,會讓你分心嗎?」
我懂他心意已決,雖很想留下來陪他,但有自知之明。
秦端點點頭,給我裹了斗篷,「一點麻煩罷了,不礙事,你別多心。」
「你答應過我的話,你要記得。」
秦端看著我,似乎要把我的模樣鐫刻在心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