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帶我走了。
我沒有選擇。
回了姑蘇我才知道,他給我贖了。
我不愿跟他回家。
而他,沒有帶我回家。
我聽說過的,他與夫人,恩有加,相敬如賓。
我算什麼?我甚至連一只琵琶都不如。
慕容家開始跟姑蘇陸家做生意了。
綢生意,茶葉生意,陸燕生給了慕容家老太太門路,也讓賺了幾筆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,我總覺得這樣不好。
我想出去走走,好告訴慕容譽讓他離姓陸的遠點兒吧,可姓陸的自從那次尋回我,就一直關著我。
他將我關在別宅里,宅子里有下人在,可我孤獨。
他一個月里能來看我一兩次,有時要我彈琴,有時與我講話。
可我生氣,我生氣他這樣對我,于是拒絕。
他后來生氣,我依然不怕他,也不理會,結果他那一日恰巧醉酒,指著我氣得臉都發白:「好!好!好!真是有志氣的很!」
拂袖起,摔門而去,一如那夜。
我對他稍有改觀是因為一件事。
那晚上我病了。
秋雨下了一整夜,我腳痛,痛得我躺在床上哭。
我是最能忍耐的了,可這樣的痛越來越嚴重,我太痛了,我真的忍不住了。
我想回家,我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。
我想回家。
痛。
不知是不是哭聲引來了下人,有小丫鬟害怕,舉著蠟燭走進我:「小太太,你怎麼了?」
們一直我小太太,可能是當我是陸燕生的妾了。
我已經無暇否認,我哭嚎,我腳痛!
可告訴們也沒有用。
我知道,痛是我一個人的,沒人能為此分擔。
可我不知道的,是他這一夜冒雨而來。
按理說這樣的夜晚,他不該來此。
我痛得滿床打滾兒,我說,我真是倒霉啊,我真是倒霉啊。
小丫鬟想去給我找醫兒,可一打開門,風雨撲了一臉,見著這宅子的管事婆婆,婆婆扯出屋子,怪罪:「爺已經進院子了,馬上就到這兒,你杵在這兒做什麼?!滾!」
我沖管事婆婆喊,我說我疼,我腳痛!
這一位婆婆不比我的阿母,向來看不起我的出,揚著聲音道:「您就忍忍吧,伺候好爺要!」
我忍個大頭鬼。
不久,與小丫鬟都走了。
我痛得在床上打哆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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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現代,就是姨媽痛也沒這麼痛過。
我是孤兒,憑造化得了好人家的資助,長大之后參加比賽得了獎金,開了評彈坊,有了朋友,終于日子越過越舒坦。
可如今這是什麼?
怎麼就這樣兒了?
我痛得不行,兩只腳痛得想令我去死,我哭,哭得滿枕頭是淚水,我恨,恨不公的世道,恨薄的人們。
我是這悲慘世界的旁觀者,我沒有麻木不仁地活在這里,我是眼睜睜地看著,著這一切發生在我上啊。
冷得很,直到他抱住我。
我背對著他,看不清他的面容,可他抱我很很。
我哭得要斷氣,我說,我要死了。
他也掰過我的子,令我看著他,他張:「你究竟怎麼了?」
我已經滿臉是淚,也分不清究竟是哪里痛了。
他反應過來,以前你就說過,你的腳天下雨痛得厲害。
「我給你看看。」他說。
我大聲地拒絕:「不!」
我要如何令他看到我的腳,那樣丑陋,那樣奇形怪狀,雖然,這時的人們,覺得那才是。
他意外,可他說,你就這樣不喜歡我嗎?
我哪里比不上慕容譽?
我沒有力氣跟他折騰,于是被他折騰。
我知道孤男寡共一室,會發生什麼。
我也知道,他一定會對我做出來的事。
可我太痛了,這樣的雷雨天里,我甚至痛得,哭得,恨得,一點力氣都沒有了。
他親我,一點一點地,如小啄米,他將我的手放在他的膛上,滾熱的一片啊。
他說,我心里有你,你記住了。
我說不出話來,他迫得我不知道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。
天別再亮了,亮了的話,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一切。
后來,他將我的腳握在手里,我裹著被子,想把自己憋死得了,太恥了。
而他說,我會好好對你的。
我說,我不做妾。
他停頓了話語,但他又說,我太太,人很好。
不知為何,我明明已經失去了自己的珍貴,但卻淡定的很,仿佛真的將紅塵都看明白了。
我只問他,那你嗎?
他沉默。
我又問他,那你我嗎?
他依舊沉默。
我忽然十分好奇,繼續問道:「那你為什麼說,要對我好呢?」
這時,我滿腦子都是初見時,大街上那個被仆人攔住的小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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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如今是這樣的燕生了。
末了,我聽見不遠,男子的聲音誠然:「我家道中落,看盡小人冷眼,盡侮辱,我妹妹被退了親,宗族把得上吊了,當初,你給了我那只木盒,你是那時第一個對我善的人,所以我要對你好。
「所以,也要對好。」我平躺在床上,認命了。
「你心里有我。」他橫躺在床榻上,沉聲。
我到他在我的小,我蔫蔫的,我心里有你。
嗓子有些啞了,他說,你為什麼這麼失落。
我沒搭理他,我困了,睡了。
五
第二天一早,他走了。
沒聲沒響地,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昨天晚上看我睡著了,覺得我好沒趣兒才走的,還是第二天醒了走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