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抬頭，他卻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，目直直盯著我看。
我手一抖，就要放下碗。
「我以前胃疼的時候，」他突然開口，語氣輕得像羽落地，「我老婆都會拿勺子一口一口地喂我。」
我手上作一滯。
「我其實，」他笑笑，直起，從我手中接過碗，「并不是真的難到連勺子都拿不。」
他喝了一口粥。
「只是想讓張心疼我罷了。」
空氣安靜了幾秒，對我來說卻像是過了幾個世紀。
「陸總，」我起，「沒什麼別的事……我下班了。」
他點點頭。
我徑直走到洗手間，只覺全都抖得厲害。
看著鏡中的自己，眼角翻涌的意都不下去。
尹瀾澈，你沒資格了。我對自己說。
他是你的枕邊人，你卻欺騙了他整整一年。
你不配去求得他的原諒。
更沒有資格得到他的。
7
第二天上午，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。
「廖凡的家屬是吧？這邊有幾個單子，需要家屬簽字，你五點前能過來一趟嗎？」
「好。」
回到辦公室，剛好聽到幾個同事在聊天。
「盧家真也不知道是祖上積了什麼德。」
「可不是嗎？」
「去年那幾個項目，要是不是和陸氏聯合，他們怎麼可能拿得下？」
「我聽說啊……」
我走進去，小趙看到我，招了招手，「小尹，剛找你呢，采購部的人說晚上聚餐，我們一起，一起去吧？」
我笑笑，「我不去了，我家里有點事，要請假早些走。」
「這樣啊，」小趙對剩下幾人笑笑，「采購部那幾個大老爺們可要失了。」
我疑地看向。
幾人不約而同地笑笑，小趙眨眨眼，「那幫人平時一年半載也不請我們室的人吃飯，你剛來就說要謝我們一直以來的幫助，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」
走過來，挽起我的胳膊，「說實話，已經有好幾個人向我打聽你了，小尹，你有男朋友嗎？」
我愣了愣。
「我結婚了。」我輕聲說。
「真的啊？」小趙瞪大眼睛。
「我就說，」另一人笑笑，「這樣的，早就被人定了，哪還得到他們……」
「我很好奇啊，」小趙打趣道，「你老公是做什麼的啊？可以娶到你這麼漂亮的老婆。」
Advertisement
「畫家。」我輕聲。
「藝家啊！怪不得……」
「畫家肯定特浪漫吧……」
突然間，幾人都噤了聲，起恭恭敬敬看向我的后方。
「陸總。」
我轉，陸湛就站在辦公室門口，后面跟著張書。
他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，臉上沒什麼表，只隨意掃了屋一眼，便抬腳離開了。
「嚇死我了，」小趙拍著脯，「今天怎麼這麼倒霉，陸總平時回辦公室都坐專梯，不走這條路的啊。」
過了一會兒，我去向張書請假。
「今天下午……」張書沉，「你稍等，我確認一下。」
等了一會兒，他過來找我，「我下午正好也去那醫院辦事，你是不是就是過去簽幾個字？我帶你一塊去，再一起回來，也省得你自己打車。」
我愣了愣，「那怎麼好意思？」
他笑笑，「沒事，巧順路，我帶你過去再回來也快一些，正好今天下午還真有幾個文件需要經你發出去，室里機要崗就你一人，所以晚上還要辛苦你加會兒班。」
可我卻還是沒能和他一塊回公司。
我簽好醫院的幾個單子，正準備走，護工打電話給我。
「尹小姐您快上來啊，醒了，醒了！」
廖凡醒了。
他什麼都不記得了，不記得自己是誰，也不記得我和盧清清這張臉。
「護工說，」他頓了頓，一臉茫然，「你是我老婆。」
我默了下，不知該承認還是不承認，也不知該如何給他解釋這件事。
他睡著后，我找了個沒人的地方，給盧清清打電話。
「廖凡醒了。」
電話那頭先是默了一瞬，隨后便傳來微微抖的聲音，「他，他還，還好嗎？」
「他失憶了，什麼都不記得了。」
大約過了半分鐘那麼久，細細的啜泣聲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。
我拿著電話，看著窗外的天，安靜聽著電話那頭努力抑卻控制不住的哭泣聲。
我不知道，是因為愧疚而流淚，是因為昔日人忘記而哭泣，還是因為終于可以毫無負擔地開始新生活，喜極而泣。
再回到公司，已經晚上七點了。
下午積了不工作，我將幾個該發的郵件整理好發出后，已經過去兩個小時。
我突然覺得好累。
辦公室是落地窗，我趴在桌上，靜靜地看著窗外霓虹璀璨。
Advertisement
不知過了多久，我直起，對著電腦調出了上次查到的盧氏資料。
「在看什麼？」
微涼的聲音在后響起，我嚇了一跳，回頭，陸湛手持一杯咖啡，不知何時站在了我后。
他冷著一張臉，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。
我一時無措，站起面向他，「我……」
「在查盧氏的資料？」他走近一步，「你這個崗位職責可沒有這個。」
「……」
「想知道什麼，怎麼不去問你姐姐，甚至問盧風也行，在我的公司里查，」他扯了扯角，「可查不出什麼。」
「我就是，」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「突然想起來，隨便看看，了解一下。」
他輕笑一聲，喝了口咖啡，將杯子放在桌上，人靠著桌沿，雙手疊在前。
「我是你的姐夫，」他道，「你想了解什麼，想知道什麼，來問我也是可以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