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麼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這事?”我問他。
他脖子,“你都把張書拎起來了。”
我被他氣笑,“別為難人家張書了,三十多歲的人還得在我面前絞盡腦苦著臉說你的優點,諒一下老年人不行?”
張行打斷了一句,“老年人是指年滿六十周歲……”
我將他丟出去,唐念懷脖子,還抬頭朝我傻笑。
不知道怎麼回事,今天的呆瓜有點甜。
我咬咬牙,還是忍不住,手了他的臉,小唐白貌,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。
“郁安?”他喊我,一臉倉鼠啃糧的無辜與茫然。
太能裝了,太能裝了。
日你丫個倉鼠呆瓜控!
我著他腦袋在心里反復掙扎唾棄自己。
我下午給洋桔梗換了水,我不會養花,問了好幾個朋友,都說一天多換幾次水會好一些,最好要給予一些關給鮮花。
我尋思著,這是養花啊,還是養人?
唐念懷還在的時候我都沒有這麼對他呢,他留下一束花,用得著我這樣費心費力麼?
他自己買的花,怎麼就要讓我來照顧?
我想到這里氣不打一來,瞪著茶幾上的木頭盒子,好一會兒,泄了氣。
我同死人計較什麼?
他又不會活過來朝我道歉,更不會……繼續小心翼翼地我。
我記得唐念懷小時候還乖,對我客客氣氣恭恭敬敬,見到我爸就像老鼠見了貓,在我房里聽見聲兒就往柜子里鉆。
后來混久了皮實了,除了我爸,他誰也不怕,看著怕我實際上都是裝的,我心里都清楚,他這家伙焉壞焉壞,慣會裝可憐。
夏天里你不讓他吃冰他就躺沙發上哼唧來哼唧去,一會兒頭疼一會兒腰酸,你拿冰往他手上一塞,頭不疼了腰也不酸了,神飽滿,能當場力戰八百個胖虎。
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歡他,因為他的什麼我都知道,我都清楚,我甚至比他自己還要更了解他。
我無法和這樣一個人并肩而行,我的一切混雜著社會的繁瑣與家族的紛爭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,他不是我最好的選擇,而我必須選擇最好的。
洋桔梗今天被我換水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一片綠葉,輕飄飄地,墜在木頭盒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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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靜無聲。
我在想,他難道就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?
他這樣我,怎麼會不知道呢?
我想了許多,每日看著他,想到最后還是沖了。
在他開著廣告宣傳車,LED顯示屏上放著一排——恭喜陳郁安同志今天吃到小唐送的心便當!小唐你!♡
忍不住沖下樓,把他車門關,顯示關掉,一頓搞。
搞得小唐哭唧唧,啾咪咪。
我抱著他,不自道:“我也你。”
我和他了。
張書每天非禮勿視非禮勿聽,過得很是辛苦。
小唐每天樂呵呵的,更像呆瓜了。
張書總是教育他,切勿得意忘形,搞辦公室要慎重!
唐呆瓜一臉嚴肅:“知道了張總!我和小陳同志一定謹記教誨!”
張總滿意地點點頭。
我在他倆后咳嗽,張總關懷了我一眼,“小陳,怎麼了?”
張行,我看你是被呆瓜傳染了,什麼德行!
我們度過了三年非常黏糊糊的生活。
只有三年,而已。
今天是我收到這束花的第三天,今天又掉了一片葉子。
真奇怪,花還沒枯萎,葉子卻一直在掉,我有時候看著,總覺得他在哭。
輕飄飄地墜落,像眼淚。
他過去也不常常哭,慣會撒,惹我生氣要撒,吃不到好吃的要撒,覺得不開心了更要撒,抱著你黏黏糊糊,像一只小貓,要用溫的與你相。
后來他還是很哭,大約是我對他關心得了,他哭了我也不知道。
我看著那片葉子,依舊墜落在他上。
旁邊有一片微微發黃卷起的葉子。
我覺得心有一點點,像發黃卷起的那片葉子,畏得疼痛。
他是給我買花被車撞了,聽說是買花出來看見一個橫沖馬路的小朋友,他為了救小朋友被高速行駛的快車撞飛了出去。
說到底,還是給我買花買的。
晚上我讓餐廳送了兩份燭晚餐來,放了一份在他邊,燭照著花瓣,瑩瑩著水。
“我覺得我有一點后悔。”我小聲說著。
“我不該前天發什麼朋友圈,什麼狗屁花,再漂亮又怎麼樣,花語再好又怎麼樣,我想不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麼?”
他沒回答。
我喝一口酒,笑道:“你不明白,你他媽就是個傻,你又他媽看老子朋友圈,大號刪了加小號,還敢他媽的騙老子是客戶,給你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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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是有一點點難過。
想讓我的小唐再撒一回而已。
我爸是個比較溫的人,只要你順從他的心意,他什麼都允許你做。
如果你不順從,那什麼他都會手。
我和小唐的時候其實每一天過得都和以往的每一天沒什麼區別,只是更快樂一些,煩惱的事小唐會一起和我倒苦水,高興的事小唐就會絞盡腦熱烈慶祝一番。
小唐真的很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