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湛湛，于于理，我該對你負責，可嚴家不是好土，土下是一不變的冷寂，我不確定拉你進來，能不能養得活。」
嚴謹玉繼續道：「我想著，若是這輩子你嫁不出去了，我再來接著。即便如此，當圣上說要給我賜婚時，我還是答應了，答應得毫不猶豫。」
我心里掀起驚濤駭浪。
原來并非我一廂愿。從一開始，嚴謹玉不答應，這門親事便不了。
自始至終，他都是愿意的。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，他愿意接納我……愿意娶我的……我不得而知。
我只知道心里的酸逐漸被什麼取代，就像你全心全意喜歡一個人，剛巧發現，他從很久以前，也喜歡你。
嚴謹玉繼續道：「嚴家是一潭死水，我也是。湛湛，我要做的事太多，卻總是習慣于什麼都不解釋。有時候你誤會了，我便想著，你總有明白的那天。可我害怕了，再來一回，我不住。」
他苦笑道：「證據拿出來的時候，我慌了。」
「即便心里說一千道一萬，知道那不是你，第一個念頭，還是想著怎麼將你從案子里摘出來，抹平痕跡。湛湛，古往今來，有多案子是真真正正查得清楚的？我害怕，害怕因一群貪婪之徒將你推上風口浪尖。有時候，掩蓋比澄清更容易，我不再是那個剛正不阿的人了，我有了私心，并且甘愿為之丟掉心中公允，違背刻在骨子里的信念。那時候我很痛苦，不知所措。」
「我當時利用職權之便扣下了證據，準備變賣房產將賬填平，我是那樣自私又偽善，我害怕看到你失的眼神，害怕聽到你離開我，我踟躕不前，生平第一次，嘗到了所給予的錐心之痛。」
「好在一切有跡可循……」
阿誠辦到了。
嚴謹玉也辦到了。
他們生生從不可尋的蛛馬跡里，找出了去年冬那批貨的下落。
他聲音抖，「你知道我在驛站門外，聽見你喊我的時候，心里有多害怕嗎？你那樣脆弱的板兒，輕輕掐一下都要養上很久，卻被王年……」他一時語塞，穩定了緒，才一字一句道，「我忽然發現這輩子，再也離不開你了。如果你出事，我會徹底瘋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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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步步走來，蹲下，小心翼翼地從背后抱住我，生怕我再次掙開他。
「湛湛，不要離開我，好不好……」
嚴謹玉哭了，雖然沒我看見，但是我知道他哭了。
我淚水不爭氣地往下掉，背著他嘟噥，「你傻啊……我死了你不正好去當將軍。」
嚴謹玉頭埋進我的頸子下，眼睫漉漉的，沒有說話。
我翻過，抱住他，像一只大狼狗一樣，輕輕著他的頭發。
原來他也會害怕。
我心得一塌糊涂，拍拍他的背，小聲說道：「你哭吧，我也哭了，一點都不丟人。」
嚴謹玉甘愿為我冒殺頭危險填帳造假，我還計較什麼呢。
他抱了我的腰，嘆息道：「湛湛，你真是……將我吃得死死的。」
我吃吃地笑，冒出個大鼻涕，「我從三歲就能吃死你，你還不承認。」
通州的夜晚，在吶喊和殺戮中，徐徐過去，遠天乍亮，破開暗沉的云層，雪下了一夜，終于停了。
驛站寂靜無聲，所有人都很默契地沒來打擾我們。
嚴謹玉側躺在床外側，我在他懷里，心疼地開服，替他吹吹傷口。
「疼嗎？」
嚴謹玉搖頭，聲音干，「湛湛一吹就不疼了。」
他奔波數日，明顯沒有睡好，還經歷一場惡戰，好不容易穩定下來，又被我激得傷心絕，此刻剛緩過勁兒，一句話也不多說，只知道盯著我看，只有在我問話的時候，答上一句，哪還有昔日朝堂上槍舌劍的威風。
我眼睛酸的，小心謹慎地給他上藥，埋怨道：「你一個文臣，整天打打殺殺的，不統。」
以往他不知這樣罵過我多次，如今我回敬過去，嚴謹玉竟溫和地看著我，「公主教訓的是。」
嗐，這話真順耳。
我同他講起我在驛站的事兒，夸到小丫頭聰明能干，想帶回京，嚴謹玉就淡淡聽著，偶爾乖乖附和幾句。
直到我嘆又要麻煩小丫頭洗被子的時候，嚴謹玉冷了臉說，「被王年過了，扔掉吧。」
我出門在外，反倒養了節儉的習慣，「好歹是慕將軍的一番心意，扔掉不合適吧。」
嚴謹玉一開始不解，隨后明白了什麼，驀地僵住臉，「你以為東西是他送的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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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愣，「是小丫頭說的——」
忽然住了，小丫頭當時只說是「公子」派人送來的，我下意識以為是慕將軍，再一看嚴謹玉吃飛醋已經吃到了天上，忽然明白過來。
這貨心疼我，又怕我拒絕他的好意，便趁著晚上跑來送東西。小丫頭哪認識他呀，左邊一個公子，右邊一個公子，反正都是不認識的男人。
我笑瞇瞇仰頭去親這個打翻了醋壇子的男人。
兩人幾日未見，又互相解開了心結，相思一便是無比熱烈，我臉頰發燙，正說話，忽聞見新換過的被子上清新的皂味兒，有點膩。
我皺眉，嚴謹玉發現不對，張道：「怎麼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