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岳綰扶住他,蒼白著臉搖頭,姜涉發了狠:「松手,你給我松手!」
他子搖搖墜,說話間,兩人已相擁跌在了一起,塵土飛揚,隨梅岳綰的淚水倉皇落下。
「我不會松手的,我永遠都不會松手的,哪怕你真的瘸了,我也會照顧你一輩子……」
跌在他上,仍然死死握住他的手,不知過了多久,他另一只手才一點點回抱住。
「怎麼辦,你這種鉆牛角尖的勁兒,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討厭……」
日子一天天過去,夜深人靜的時候,姜涉會借著窗欞灑進的月,久久凝視邊那張睡的雪白臉龐。
有些什麼東西,在不知不覺間就悄然發生變化了……
就在姜涉的開始一日好過一日,慢慢恢復到七八的時候,谷瑤兒來了一趟梅府,與姜涉說了一番話,待離去時,梅岳綰再次來給姜涉送補湯,卻被姜涉冰冷的眼神嚇到了。
「你爹是不是同你說,擔心我好了,又天去鏢局不理你,或是生出想逃的念頭,讓你干脆在我的補湯里下藥,讓我的永遠都瘸著,是不是?」
梅岳綰臉一白,端著湯碗的手差點不穩,想到谷瑤兒出門時的眼神,心中了然過來,當是父親那幾句抱怨的話聽去了,讓姜涉生出誤會了。
「不,不是的,我爹只是隨口胡言罷了,他并沒有真的想要……」
話還未完,姜涉已經猛地一抬手,打翻手中那碗補湯,碎瓷飛濺中,差點驚呼出聲,他卻仰頭目視著,恨恨咬牙:「我為什麼就不能逃?就一定要死守在你梅家,做你囚籠里折了翅的鷹?即便沒有真的下藥,那其他行徑又與下藥何異,扣著我的當票,與我師父立約,將我困在潯城,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?」
許多東西不能想不能提,如一導火索,過往種種又被再度翻上心頭,徹底沖淡那些本已悄然滋生的溫。
姜涉的怒吼中,梅岳綰子僵了許久,雪白的睫著,終于一句話也沒有說,只是輕輕蹲下去收拾滿地碎瓷。
「我再去給你盛一碗來,你消消氣,晚點我替你按雙,扶你到院子里再走兩圈……」
「不必了,別再惺惺作態了,我什麼都不需要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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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冷的聲音打斷梅岳綰,姜涉與目對接:「谷門鏢局明日就會來人把我接去,這些活你以后都不必再做了。」
梅岳綰手一,碎瓷劃過指尖,「可是你還沒有完全……」
「差不多了,難道還留在這,哪天不小心被人下藥毒瘸嗎?你能保證你不這麼做,但你能保證你爹不這麼做嗎?」
犀利的連聲喝問中,梅岳綰雙了,卻到底沒發出聲來,低下了頭,有什麼墜在碎瓷上,同指尖被劃傷沁出的珠融在一起,晶瑩殷紅。
姜涉強忍著別過頭去,一只手死死抓住被褥,等到后終于再無靜時,他才一把掀起被子蓋住頭臉,在那無邊的黑暗中,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。
姜涉整整半月未回梅家,梅岳綰攔住要去鏢局討說法的父親,自己悄悄撐起竹骨傘,趁沒人注意出了門。
腳早已好利索的姜涉,才一出鏢局,看見的便是那樣一幕——
梅岳綰跌在地上,一群頑皮孩團團圍住,一邊扔著小石子兒,一邊唱著嘲笑的歌謠,更有甚者,還去搶手中握住的那把竹骨傘。
「丑八怪,白怪,梅家出了個鬼小姐……」
梅岳綰在地上蜷躲閃著,死死護住手中的傘,生怕被照到一點,苦苦哀求著:「不要,別拿走我的傘,我不是鬼小姐,求求你們……」
姜涉瞳孔驟,熱幾乎一下沖到他腦袋上,他想也未想地就奔上前,拎著幾個頑大力甩到一邊:「走開,都給我走開,別!」
頑皮的孩子們被姜涉嚇得面無人,嘩啦一下四散開去,梅岳綰抓手中搖晃的傘,冷汗涔流的一張臉還來不及看清姜涉的模樣,已經被一件外袍從天而降地牢牢裹住了,姜涉覆住握傘的手,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:
「別說話,誰讓你獨自出門的,你知不知道很危險?!」
梅岳綰被姜涉的外袍罩得嚴嚴實實,一也不進來,總算舒服了些,緩了一陣后,才悶在里面吶吶道:「我,我想來看看你的好了沒……」
姜涉一頓,習慣地嗆人道:「當然好了呀,又不是骨頭都碎了……」卻是說著說著,不自覺地就將梅岳綰往懷中拉了拉,膛抵著的腦袋,半晌才道:「你快把傘撐好了,我現在就背你回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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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八)
斜西沉,風掠長街,兩個人的影疊著,搖曳間染了金邊,如夢如幻。
回去的一路上,姜涉起碼問了梅岳綰幾十遍,子還難不難,梅岳綰每次都不厭其煩地回答他,他臉才好一些,未了,哼了哼,也不知在怪誰。
「你爹給你吃了那麼多藥,難道一點用都沒有嗎?」
梅岳綰默了良久,就在姜涉以為不會回答時,卻在他背上忽然開口:「沒用的,因為這本就不是病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