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玉子瑜七歲，最是人憎狗嫌的年紀，連我都恨不得一天打他三頓。
可是我弟弟，我能打，不代表別人也能打。
玉子瑜覺得丟人，回家找金瘡藥，被子玲發現了，傳得滿府皆知，弟弟們的反應與我一樣，都是在幸災樂禍之后立刻憤憤不平起來——
誰敢打我玉家的人？
巧了，沈奪不僅打了，不久后還腆著個臉到我家給伯父賀壽。
我見到他時，他正被我弟弟們埋伏好的陷阱困住，幾個弟弟想趁著混給他一頓黑打。
沈奪被麻繩編的網罩住，過糙的網眼看到了我。
我沖他嫣然一笑……然后假裝沒看到，走了。
沈奪就這樣被玉子瑜兄弟們打了豬頭。
我帶著弟弟們去沈家賠禮道歉時，沈膺大氣地一揮手：「沒事兒，小孩打架全憑本事，不怪你們。」
沈奪強撐著傷的出來，當著他爹的面說：「是我有錯在先，不怪玉家弟弟。」
于是，沈奪和我弟弟們在京城的各宴會上互相埋伏襲了一年，勝負五五開，打著打著，沈奪突然就了我家崽子們的編外兄弟。
男人的就是這麼奇怪。
男的就要符合邏輯得多。
我是想說，沒錯，在多次陪著弟弟們去沈家道歉，又多次接待沈奪來我家道歉的過程中，我喜歡上了沈奪。
至于沈奪……
他第二次來我家的時候就告訴我：「你看玉子瑜昨天被我打的地方，我特意打了個桃花形狀，你給他上藥看著沒？好看不？」
我：「你信不信我給你上打一個山河社稷圖？」
沈奪又高又壯，五英，一笑出一口大白牙，顯得俊朗的同時又很傻氣，「你看這是什麼？是不是和玉子瑜上的傷痕很像？」
他從懷里掏出一盒桃花形狀的胭脂。
確實和玉子瑜上的傷形狀很像，沈奪打得不錯……
呸呸呸！
52
其實那時候我已經開始議親。
爹爹是為國赴死的忠臣，娘親是書法大家，伯父手握兵權，不管父家母家都是世家，且繼承了爹爹阿娘和祖母的可觀的產，哪怕我天煞孤星的名頭響亮，也有的是人來玉家提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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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父是個人，但不代表他不聰明。
不聰明也當不了大將軍。
他想為我議親的對象是世家繼承人們。
這樣不管對我、對玉家都有好。
沈奪知道這事后，托子瑜給我帶話：「你三更點頭，我五更提聘雁找你。」
但是，我拒絕了。
原因說出來也很無奈——
沈家世代為金鱗衛統領，終只做一件事，保護皇帝。
試想，護衛皇帝的金鱗衛統領和手握重兵的大將軍家聯姻，皇帝能睡得著覺？
沈奪對我說：「天下之大，何不能容？我們一起浪跡天涯，誰也找不著。」
然后留下雙殘疾的沈叔叔和如履薄冰的伯父，承皇家無盡的猜疑嗎？
我將沈奪送的胭脂還給了他，「我們有各自的路要走，對不住。」
那是我唯一一次厭惡我自己的清醒。
沈奪回家后大鬧一場，說是不愿繼承金鱗衛統領，沈膺大概猜得到原因，直接把他扔去北夷邊關歷練，覺得北夷的風雪大，足夠他冷靜。
再到后來，他終究了金鱗衛統領，我也還是嫁了別人。
梳月居外，他把我抱在懷里，大口氣，心跳如擂鼓。
原來北夷的幾年風雪，吹不滅他心中的火。
他說：「你別怕。」
可明明怕到發抖的人是他。
福寶見有宮人要過來，立刻道：「娘娘暈倒了！沈統領，你扶著點娘娘！」
福寶這話提醒他，更提醒了我。
現在梳月居人仰馬翻，沈奪過來幫忙救火說得過去，可待久了總會被人發現。
我在他懷里五息，足夠了。
不能貪心。
「我沒事，沈奪。宮中走水，四慌，你該調金鱗衛護衛皇帝了。」
「看看我！玉子珩，你別對我這樣！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嗎？」
「不看。」我背對他，眼角有淚水往下掉，克制自己不回頭。
「我一直……」
「我知道，你不用說。」
沈奪在我背后，我看不見他的臉，所以不用直接他的難過。
「你能來我很高興，你去北夷的時候我很擔心，你當年送我的胭脂我很喜歡，沈奪，你該放下我了，這樣對你不公平，你的人生不是只有我。」
「可你是我遇到最好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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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抓著福寶的手回梳月居，一次也沒有再看他。
53
梳月居走水的第二天，皇帝沒有來看我，只是派侍送了好些東西給我驚，解了我的足令，要我暫時搬到旁邊宮室住，等待梳月居修整完畢。
領頭的太監帶著幾箱子賞賜，被福寶攔在梳月居外。
「儀妃娘娘，您這可是抗旨。」
「本宮本該親自去問皇上，不過昨夜被火嗆了，子不好，不宜面圣。
那太監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「儀妃娘娘，那縱火的宮已被拿住，昨夜已經打死。」
「本宮問的是掌宮之人的置！」
太監不敢回話。
「若帝王不能均功過，的何止后宮一地，得不到皇上的置，本宮絕不出梳月居一步，也絕不再吃一粒飯，喝一口水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