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我扶至于那張貴妃榻上。我這才舒一口氣:「許是近日勞累所致,不必請太醫。」
這……窈絮小心瞧一眼我臉,低聲勸道:「闔宮上下都知道,皇后冷淡,并不熱鬧,您未必要天天晨昏定省,隨侍左右。」
我輕輕搖頭,角已泛起譏誚笑意來,反問:「如果你是我,你能怎麼做?」
窈絮語塞,我輕嘆:「既無十分貌,便要有十分賢德。」論容貌,我算不得丑,但在人如云的后宮嬪妃中,終究還是落了平凡。同太子有過一段的三妹棋玉更是一等一的絕,以侍人,絕不是我的出路。
或許今天的確累著了,從未有過的疲累深深包圍了我,「窈絮,我小睡一陣。你半個時辰后進來我,太子今日去狩獵,在外食的定然油膩,我要親自下廚。」
待窈絮退下后,我緩緩閉上雙眼。進宮時日雖淺,但很多事,也不難發現端倪。陛下嚴苛,皇后冷漠,在這樣的父母育下長的太子蕭禮,外在端方沉著,不出差錯,里卻是待燃燒的火種,只消一陣風吹過,便有燎原之勢。
曲意討好他已見的太多,他要的是有人全心的依與付出,將他視為天,視為無所不能的神明。所以,蕭禮會喜歡上棋玉,這一點也不奇怪。棋玉自小得父母寵,在贊聲中一路長,養天真,強烈而誠摯,沒有人能抵擋住而不向投以憐的眸。
傍晚蕭禮果然歸來,侍呈上這次打獵的果來,我略微翻檢了那已被理好的野皮子,贊道:「殿下收獲頗。」
待他沐浴更后,殿已經擺了膳。蕭禮似乎興致欠缺,略用了幾筷后便停下來,道:「我有一事要同你商量。」
「殿下請講。」
燈火之下,我與他兩相對,他英俊面龐上閃現躊躇之,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我拿起筷子,將面前的魚小刺挑的干凈,放于他盤中。
他并不去看那碟中瑩白,沉聲開口:「是棋玉——」
我起,向他鄭重一禮,搶先開口:「殿下慢用,妾不適,先行告退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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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立一旁的窈絮見主子頭也不回地離開,一時急,于是大著膽子道:「殿下,太子妃這幾日勞累過度,的確有些不舒服。」
被晾在原地的蕭禮面微沉,冷聲:「既然不舒服,為何不請太醫?」
窈絮撲通一聲跪倒:「婢子說要去請,太子妃不肯,只說休息一陣便好了。
夜幕低垂,廣闊的宮道上,不時有貴人肩輿經過。我立在清遠門不遠,任憑帶著冷意的夜風揚起披帛來。不久前,我就是從這道門抬起來的。
我久久佇立于此,一顆心在冷風中愈加清明。
待我回到東宮,等候良久的窈絮迎上前來,神擔憂:「太子妃!」我以眼神示意窈絮放心,隨即走了后殿的湯池。
暖意滲四肢百骸,背后響起了男人的腳步聲。
在男人去的簌簌聲響里,我回轉過來,長發散在前,遮住旖旎風。
我微不可查的嘆一口氣,手自湯池岸邊勾過一塊白練來,上前替蕭禮。男人的背脊寬闊,我的手隔著布料上他平直肩膀,輕聲說:「棋玉不能宮。」
剎那間,蕭禮落在水面上的眸意味深長。我依然繼續:「我曾聽別人說,一對平庸的父子相起來容易,一對英明的父子相起來則難。若兒子不展自己的本領,容易遭父親厭棄。可若鋒芒太,又容易遭到父親的懷疑。偏偏您與陛下,又是天下最最英明的一對父子。」
我又擰了擰帕子,聲道:「殿下的心意我自然是明白的。前些日子我告訴母親,姊妹有序,我既嫁東宮,妹妹的婚事也提上議程,不要失了佳期。咱們夫妻一,榮辱與共,有些話我便直說了,無論您要哪家貴做太子良嬪,妾一定掃榻以待,但棋玉不行,如果陛下之前肯讓棋玉宮,那麼今日在這里的,便是棋玉,而不是我。」
「這太子良嬪的位置,坐不了。一時的放縱固然能得到歡欣,但殿下和都難以承此后的苦果。即使您堅持要讓棋玉宮,這道旨意,我也絕不會去替殿下求的。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您與陛下離心。」
面前的男人靜靜看著我,許久重新開口,他聲線低沉:「你和棋玉雖是姐妹,截然不同。你心思縝,思慮周全,的的確確是太子妃的好人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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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輕輕擁住他,將臉在男人背上,神不改,聲音里卻意濃濃:「自我接過冊寶那日起,我就知道,我一生的幸福榮辱都系在殿下上。」
水聲作響,蕭禮回擁我懷。我依偎在他的懷里,知道自己闖過一關。
3
新年的時候,我有三月孕的消息遍傳宮闈。母親為此特向廟里捐塑數座菩薩金。窈絮將此事報我知曉,我蹙眉:「花費未免太過。」
窈絮道:「夫人是覺得您這一胎乃是佛力所致,要投桃報李呢。」
呵呵,是麼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