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進村口,就有一個干涸的池塘,里頭堆滿了皚皚白骨,池塘邊有一棵枯死的古樹,樹枝上掛滿了腐爛的斷🦵殘臂。
強烈的腥臭味兒撲面而來,我畢竟第一次下山,更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,扶著卿的手臂就吐了出來。
卿輕拍我的后背,不知道從哪兒出的水壺遞給我:「喝點兒水,沒事兒吧?」
我「咕咚咕咚」地幾口喝下去,連連搖頭:「沒事兒。
「這是個陣,我們要破了陣眼才能出去。
「而且,這個陣,待在里面對活人沒有太大影響,但你一個鬼魂,待的越久,散得越快。」
說實話,這些日子一路走來,越相,我越覺得這個鬼不錯。
他很照顧我,連陌生人都很照顧。
路上有跌倒的老婦,他會抬手扶起;有昏的小孩,他會買點兒東西來差使我給小孩喂下。
太多了,他雖然看起來脾氣有點兒古怪,但除了經常在晚上勾引我以外,卻屬實是一只好鬼。
卿接過水壺,就著我喝的地方也抿了一口:「嗯,我知道。」
不是,你一個鬼有必要喝水嗎?
我看著他下顎上沾著的水珠,莫名心虛地偏開了臉。
阿彌陀佛,即是空,空即是。
卿手慢悠悠地了下上的水珠,笑道:「臉紅了。」
「熱……熱的。」
「哦?要服嗎?」卿聲音拉長了一點兒,顯得曖昧無比,不過他并沒有留在原地看我是什麼反應,而是拉著我的手腕朝里走去。
好像調戲我,只是為了讓我注意力放松一點兒,別那麼害怕。
真是一只暖鬼。
越朝里走🩸味兒越重,突然一陣風從背后襲來。
我下意識地彎腰躲過,卿也讓到了一邊。
片片的活死人從土里爬了出來。
他們的皮是灰綠的,臉上布滿了紫黑的裂紋,眼睛里只剩下了眼白,恐怖異常。
畢竟是個尼姑,我不太會罵人,只能咽了口口水表示自己的驚訝。
卿扔了一把劍給我,我下意識地接過,抖著告訴他:「出,出,出家人不可殺生。」
「你不砍他們,他們就咬你,我是鬼,可不怕。」卿抱臂飛上了枝頭,顯然打算看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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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收回之前說他是好鬼的話。
殺千刀的,沒義氣!
他晚上發病抱著我哼哼唧唧的時候,可不是這麼無的。
不過我實在沒工夫和他計較了,片的活死人朝我撲來,我本是沒有拔劍,只用劍鞘擊退他們。
可樹枝上那個人掛著一條懶洋洋地念經:「他們又不是人。
「你殺妖就不是殺生了?
「心慈手,難大。」
絮絮叨叨,煩得很!
一個不察,一個九尺多高的壯漢活死人直直地朝我撲過來。
完了。
卿踩著樹枝跳下來,摟住我的腰就往旁邊轉,可惜還是慢了一些,我聽見錦破裂的聲音,聽見皮開綻的聲音。
他本來就白,這下子更白了,脆弱得好似一張薄紙。
鬼……還會傷?
我這麼想也問了出來。
「你要是真心疼我,就砍死他。」卿抱著我閃避著活死人的攻擊,說的話咬牙切齒間又帶著曖昧不清,很玄乎的語氣。
子曰:食,也。
我拔了劍,勢如破竹,開了一條路,卿踉踉蹌蹌地帶著我逃進了桃林,那群活死人像是有什麼忌憚一般停在了外面。
卿倚坐在一棵桃樹下,長眉輕蹙,微合眸子,手撐著地面,好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樣子。
我蹲在他旁邊輕輕地搖了搖他的肩膀:「你沒事兒吧?」
憑我的專業水平推測,卿應該是一只千年大鬼,不然也不至于把我吃得死死的,怎麼活死人一掌就把他拍爛了。
他眼皮微抬,一眼就看出我的疑,不服氣似的解釋:「他為我設的陣,這里面的東西,我一概不能。」
好狠的妖。
「那你還救我。」我輕聲地嘟囔了一下。
卿偏開臉沒看我:「小尼姑,你就裝傻。」
我是真傻。
還沒等我跟他論明白,桃林深就泛起了紅,我和卿被一強大的吸力吸向中心。
狠狠地摔在了地上,然而我卻顧不得疼痛,因為實在是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。
巨大的圓形高臺矗立在中間,邊緣懸掛著九十九個嬰兒,嬰兒的上方是斷頭鍘,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潭,似乎是燒開的,正咕咚咕咚地冒著泡。
而且他們的生機盡數地被纏繞在了紅線之上,左右都是個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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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沒等我從震驚中回神,就聽見了卿的悶哼聲,我迅速地回頭,發現懸著斷頭鍘的紅線像活了似的展蔓延纏繞在了他的上,越收越,把他無瑕的臉慢慢地分割。
鮮蔓延,紅線還在深,好像要將他絞碎。
「卿!」我大喊著飛奔過去,妄圖劈斷紅線。
可到底怎麼說他是個好鬼呢。
卿悶著聲制止了我:「孩子。」
靈臺一清。
我的腳步頓住,提劍的手卻再也使不上一點力氣。
如果斬斷紅線,那九十九個嬰兒便會被斷頭鍘砍死,或者掉滾燙的潭中,為養分。
紅線沒有給我思考的時間,勒得我甚至看見了卿的白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