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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那個時候也容不得我去撈了,在同一年,阿娘還在憂心我的婚事的時候,那年的八月初八是個好日子,有人嫁,有人娶親。
太閣的陳娶親的時候我父皇還賜了一斛的南珠。
宮里有碎的宮娥私底下議論,陳浪花心,最后折在一位相貌不佳的寄人籬下的孤上,有名有姓,那位好手段的孤就是趙府那位瘸腳武狀元的表妹。
我著墻角謝了一地的一串紅,不知此刻的趙浚該是何種心。
再次看到趙浚,是他進宮述職后離開。我當時正好從天臺寺燒香回來,半途上雨聲隆隆,一場大雨傾盆而落。
將進宮門的時候,我開車簾就看見午門的正道前避開宮轎在路邊站著一個人,也沒有撐傘。離得近了,我才認出來那是趙浚。
我那時已將近兩年未見過他,他瘦得厲害,上被雨打得了,服漉漉地在上,一副極為消瘦的模樣。
我猶豫了很久,宮轎路過他邊的時候,我還是開了轎簾,說一聲:“趙大人——”
他拱手而立,行了一個禮。我拿起旁邊的傘遞給前轎的宮,宮下車遞給他。
隔著霧茫茫的水汽,我看著他浸在雨中的那條,還未反應過來候就已經低聲囑托:“雨天氣重,你的不好,下雨天記得撐傘。
我看不見他的表,反應過來時,我已經放下了轎簾。不過雨聲淅瀝,或許他本就沒有聽見。
這場大雨一連下了半個月都沒有停,或許是為了彌補之前年年的干旱,經久不斷的暴雨造了各地的洪澇,本該收割的莊稼青黃不接地爛倒在田地里。
各地府紛紛開倉放糧,但各地越來越多的難民并沒有減。隨著暴雨趨勢的增加,災越來越嚴重。
或許是蒼天不佑大康,火上澆油的是,父皇在前庭聽各地的欽差匯報災,大肝火猛地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暈倒了,然后就再也沒有醒過來。
父皇的葬禮本來不及大大辦,一切都匆忙得讓人毫無還手之力。
阿兄不得不急匆匆地頂上去。我們甚至來不及傷心,阿兄上位后就發了罪己詔。謝天謝地,連綿數月的大雨終于減小了雨勢,漸漸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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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父皇去世后,阿娘就病倒了。眼看連綿的大雨將停,數月未見的為滿天的烏云鍍上金邊的那一天,屋偏逢連夜雨,關外一封急報送到了還未展笑的朝堂上。
世間向來不缺趁火打劫之人,在塞外安安分分數十年的犬戎趁著大康深陷洪澇無暇分的時候,集結兵力,從北方直騎而來。
飽經磨難的北方土地還未從洪澇中休養生息過來,又陷了犬戎的鐵蹄下。
犬戎并非是想要一舉南下,只是想要從大康的無暇分中撈取一杯羹。
他們要北方的五城作為休養生息的據地,同時為了保證之后不會被休養過來的大康算賬,他們的草原之王提出了聯姻——
要當今圣上最寵的胞妹。
那段時間,我經常能聽見朝堂之上吵一團的聲音。朝堂之上據阿兄的臉分了兩派陣營,—派主和,一派主戰。
主和的以趙浚為主,我躲在廳旁聽了他們的爭論。
然后我聽見趙浚的聲音:“天災已除,大康是不怕,有戰爭就要有兵力,可兵力從何來,從萬民中來。
“如今大康災后還未休養,此時讓這群難民披堅執銳登上戰場,保家衛國是錚錚男兒,即使這群吃不飽飯的男兒愿意捍衛我大康威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,我開簾子,他哽了一下,然后一下袍,直直地跪下來,目澄澈堅定地著阿兄,“敢問圣上,這些萬民的糧從何而來!百姓無糧,將士無糧,何談保家衛國?”
大堂寂靜無聲,阿兄著氣,趙浚直地跪在那里。我阿兄氣急,案臺上的東西被他掃落至地,沒人敢開口說話。
綢的遮簾很,我站在簾后喚:“阿兄——”一堂的人都聞聲過來,阿兄面鐵青,我沖著他笑:“臣妹嫁!”
阿兄愣怔地站在原地未說話,我轉頭看向趙浚。他面沉靜,無悲無喜地著我。
我笑笑:“趙大人說得對,百姓無糧,戰士無糧,何來的保家衛國。您是萬民之主,一切以大局為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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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浚看著我,拱手行一大禮,沉聲說:“錦繡公主深明大義,是大康之福,陛下之福,萬民之福——”
只有阿兄在滿堂的恭賀聲中凄然地著我,囁嚅,是一句無聲的“阿”。
和親一答應,犬戎那邊便停止了攻勢。送嫁的儀隊在半月后出發,由趙浚帶軍送嫁。阿娘久病,我離開的事是瞞著的。萬里送嫁,人人都道當朝的錦繡公主深明大義。
我并沒有太多的機會和趙浚相,唯一的短暫相是到達鹽城的前一晚,送嫁的儀隊在濱州城外扎營。
或許是纏綿的大雨將天空刷洗過數月的緣故,整個夜空是通流轉的墨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