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還是我來伺候您吧，夫人，」兮兒站起，從架上拿起一塊巾，包住了我漉漉的頭發，「您別嫌我手笨腳，手笨腳，也比心懷叵測強不是？
「我知道我對您這點小心思瞞不住。現如今，我也不瞞了。
「有一說一，打遇見您的第一天起，我這心里呀，就跟貓撓似的，對您有了非分之想了。
「可是您如今怕什麼呢？我現在有多賊心有何用，我一個小丫頭我能把您怎麼樣呢？
「我也不圖能和您怎麼樣了，能在您邊伺候，我就心滿意足了，您讓我多看您兩眼，我這心里呀，就跟吃了似的，為您死了，也值了。」
我一聽說想多看我兩眼，想到這清秀小丫頭的面容下是一張長著大胡子的馬夫的臉，只覺一陣惡寒，下意識就捂住了口。
兮兒看我這般，嘆了口氣。
「您昨兒都說了，您在乎的是能不能做長平侯夫人，長平侯的殼子里裝著誰，無所謂。您現在又何必在意一個小丫鬟的殼子里裝著誰呢？裝著誰，不也是您的丫鬟嗎？您是我的主子，手里著我的賣契，想打就打，想殺就殺，您還怕我對您不忠心嗎？」
他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，洗澡水也確實是很涼了。
最終我還是拗不過，讓兮兒伺候著，而后更了。
現在困擾我最大的問題是，東院里的蓮姨娘的殼子里，如今裝的，是不是真正的兮兒。
這場讓人匪夷所思的靈魂大換，還有沒有扯進別的什麼人。
（十）
我在蓮姨娘小院門口，遇見了真正的「蓮姨娘」。
他比真正的沈子儀會打扮，一月白長衫上有織錦暗紋，低調奢華，反襯著他無邊風流的容，在黑夜之中灼灼生。
院外有來往丫鬟，還有灑掃跑的仆婦小廝，我不敢怠慢，沖著「沈子儀」福一禮：「夫君。」
「沈子儀」上前兩步，一把摟住我的肩膀，邊帶了三分笑意：「夫人今兒倒是閑雅致，出來賞月，怎麼不上為夫。」
我尷尬地笑笑：「蓮姨娘痛失子，又淋了雨、遭了雷，我來看看子可有不適。」
「夫人可莫要去霉頭，整日見了誰都覺得是害孩子的兇手，還讓為夫錯怪了夫人，何苦還要去看？別死就了。走，我們去風波亭月，那里的月，可比這里得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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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掙扎著還想說點什麼，卻被「沈子儀」不容拒絕地拖走了。
風波亭建在池塘中央，與兩岸有九曲橋連通，到岸上頗有一段距離。
「沈子儀」攬著我坐在亭中，屏退了所有丫鬟小廝，突然問我道：「你說，沈子儀真的相信，我的孩子，是你害的嗎？」
（十一）
我一愣。
這幾天各種事一件接著一件，我本沒有心思去想沈子儀那個死鬼，聽這麼一說，忽然覺得，是啊。
自相識，三年夫妻，他和我再不親近，也總歸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吧。
他當真相信我會去害蓮姨娘的孩子？
「我的想法是，他不信，」「沈子儀」淡淡地開口道，「我這人自負心思玲瓏，一直覺得自己把沈子儀的心思看得通。而如今我了他，卻發現，他看似紈绔，治下卻極嚴，屬下一個個對他忠心耿耿、令行止，這一大堆各懷心思的人都能被他擺弄得服服帖帖，后宅婦人這點小心思，他真的看不出來嗎？」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如果他明知孩子不是你害的，還以此為緣由向你發難，你覺得他所圖為何？」
我怔住了。
沈子儀不至于荒唐到想休了我以妾為妻的。留著我，再納妾留后，他可以坐我娘家的助力，又可以眷在懷樂得風流。
停妻另娶？
他這長平侯府不說江河日下，也早沒了他父親在時的榮，再娶的子，恐怕還趕不上我呢。
蓮姨娘的孩子實際上并不是我害的，他手里也沒有拿得出手的證據，只有蓮姨娘的一面之詞，所以他就算想，也扳不倒我。
所以，他若是不想扳倒我呢？
他若只是想造一個把柄出來，敲打我、控制我呢？
前段時間，有一缺，他和我兄長同時看上了。
他想爭，我卻不想幫他爭。
為了他，將娘家人得罪個？我可不傻。
而他寵的蓮兒呢？
無依無靠，除了他，一無所有。
看著我表不住變幻，「沈子儀」笑了，輕輕將我攬住，在我耳邊說：「小院里的那個『我』，我去見過了。不去看還不知道，已經被婆子們押著洗了好幾個涼水澡了。再晚一步，人就沒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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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月子中剛淋了雨的子洗涼水澡？
誰干的？
（十二）
「蓮姨娘是一步廢棋了。又或者說，死了的蓮姨娘，比活著的，更有意義。所以沈子儀想讓死，這一死，你縱有天大的冤屈，也了惡人，從此以后，他還愁你不聽話嗎？」
我聞聽此言都覺得汗倒豎，而「沈子儀」作為真正的蓮姨娘，表居然很平靜。
所摯的，所依靠的，毫無保留信任的人，想要死。……不恨嗎？不痛嗎？
「你……你一直以來，對沈子儀的，都是裝出來的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