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年久失修,街道破敗,塵土飛楊,走在里面就像是進了貧民窟一樣。
我帶著李昭訓在破舊的小巷里穿梭,他穿著阿瑪尼的休閑西裝,更顯得儀表堂堂,卻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,他的眉頭始終不自覺地皺著。
爸媽聽說李昭訓要來,早早就在大門口等著,他們換上了平時舍不得穿的服,爸爸還特意去剪了頭發。看到我們一出現在巷口,他們就迎了上來,李昭訓認出了媽媽,愣住了。但他什麼都沒有說,只是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。
大門的門里擺著兩輛三車,一輛擺放著清掃工,印著“H市市北區環衛”的字樣,而另一輛則放著一個黑乎乎的大烤爐。就算我不再說什麼,李昭訓只要看見這兩輛車,就已經明白我爸媽的工作了。
爸媽熱地把我們簇擁進了正屋,為了迎接李昭訓,他們特意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,可不管怎麼打掃整理,也依然出窮人家所特有的寒酸。
正屋被分了三部分,東邊是床鋪、柜和生活取暖的火爐,當中擺放著老古董樣的八仙桌,和平常吃飯的小矮桌,西面則是做飯的地方,擺放著各種炊和食材,以及爸媽平時撿來要賣的垃圾。李昭訓大概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屋子,站在門口,面帶躊躇,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落腳。
“進屋啊,快進屋!外面冷!”媽媽熱地招呼他。
他這才弓著腰,小心翼翼踏進了屋里。
他的反應刺痛了我。雖然我知道他是有錢人家里長大的孩子,可真看到他的躊躇和猶豫,我還是覺得苦。
他把帶來的禮放到桌上,爸爸把他讓到上首的椅子上,自己陪坐在下首,兩個人聊著天。媽媽讓我幫擇菜做飯。
這頓飯,爸媽比年夜飯都要重視,買了很多平時家里舍不得買的蔬菜和。
“阿姨,你們不用做飯了。”李昭訓站起來,制止道,“我們一會兒就回去了。”
“這麼著急做什麼?吃了飯再走嘛!”爸爸挽留。
“就是啊,吃了飯再走!今天早晨起來,我就把老家帶回來的一只小土燉上了,要是了,我先給你盛碗湯喝。”媽媽著手就要去盛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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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姨,真不用麻煩了,我不。”他推辭道,“我坐一會兒就得回去了。中午還約了客戶。”
“啊?”媽媽沒想到李昭訓會這麼說,有些尷尬,試探地說,“那我去給你盛碗湯嘗嘗?是我們老家的土,一點飼料都沒喂,平時就吃糧食和青菜——”
“我剛吃了早飯沒多久,吃撐了,喝不下。”他婉拒道。
“你有什麼客戶非得今天中午去見?”我有些生氣,可又不愿意當著父母的面跟他吵,住火氣問他,“連吃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?”
見我生氣了,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做法的確不妥當,他最終答應留下來吃飯。
媽媽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招待他,平時連四塊錢一份的白菜燉豆腐都舍不得買的,做了滿滿一桌子菜,但李昭訓那天胃口小得出奇,吃了小半碗米飯就說自己飽了,不管爸媽怎麼勸他,他都不肯再吃。
之后,我和他都閉口不提這次會面,仿佛這事就沒有發生過。但我卻敏地察覺到,我們之間有些東西逐漸發生了變化,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把我家的況告訴他的父母,但不久之后,我就在朋友圈里發現他媽媽轉載了一篇文章,文章講的是“孩要富養”,評價說:
“朋友家的兒,十二歲就能自己去國參加活,從小到大,不管遇到什麼場合,自信、大方,毫不怯場,這才是富養出來的姑娘。不是看不起窮人家的孩子,但這樣優秀的孩兒,窮養的孩子,真的比不上。”
字里行間流出來的優越刺痛了我。
因為我家窮,從讀小學起,我就被同學們看不起。十幾年來被嘲笑的長經歷,讓我變得敏、自卑又自尊。
讀書時,我刻苦用功,績一直名列前茅,以至于在學校里的我總是心高氣傲,我認為我跟李昭訓是平等的,能力上是平等的、上是平等的,就連賺錢的能力也應該是平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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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真正進社會,我才發現,本不是這麼一回事,每個人生而不平等:有人住高樓,有人在深,有人萬丈,有人一銹。人的智力有高有低,家庭有富有窮,遭遇有好有壞,就連所從事的行業,也是有賺錢的、有不賺錢的,怎麼可能是平等的呢?
我跟李昭訓本不是平等的,我們兩個人的差距越來越大。
畢業后,他進了一家金融公司,月收在一萬以上,業績好的時候能拿到兩三萬。我則進了H市新聞網做記者,這個職位聽上去高大上,但收卻得可憐,每個月五險一金,到手不到四千塊。
我們的消費觀也有很大差距:他可以毫不眨眼地花三四萬買一個單反;我每個月發工資后,留出飯錢,還要接濟爸媽,所剩無幾,買一件服都要考慮好久,我省吃儉用買一件大,還不如他的一雙限量版AJ球鞋值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