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自己班的同學都認不全,更別說宋燃了。
當時的宋燃也只是個向的小學渣,對于頂級學霸只有仰加佩服的份,并無任何集。
高一下學期的冬季,宋燃有次上學時遲到了。本來就胖,穿得又臃腫,上公車時被了下來,摔在了路邊的水坑里,子了大半。
眼看下一趟公來不及了,只得一瘸一拐地往學校跑,趕慢趕還是遲到了,三分鐘。
要說也不是大事,可偏偏那天在校門口查遲到的是學生會副主席原野,出了名的不近人,就算是他的朋友,也從不徇私。
原野低著頭翻記錄本:“哪個班的,什麼名字?”
宋燃還沒答話,又見對方掃過滿是泥污的和鞋子,忽然頓了頓,抬眸凝著,表認真:“你路上發生什麼事了?是被欺負了嗎?”
宋燃立刻發現了轉機,或許說謊賣慘,可以逃過這一劫。又想著萬一說,傳揚出去了,會引起同學們上下學路上的恐慌。
最后還是老老實實解釋清楚了,也沒張口求,蔫蔫地想著大不了罰跑兩圈。
原野聽后卻“啪”的一聲合上記錄本:“你進去吧,下不為例。”
見有些驚詫,又破天荒地解釋了一句:“你本來可以撒謊找借口的,但是你沒有。”
很簡單直白的理由,原野說得輕描淡寫,卻又理所當然。他那樣的人,似乎天生就掌握了所有的局面和節奏。
宋燃后來回想起,已經記不清他的眼神和表,只記得當時心中深深的憾。
該早點回答的,在他第一次問出口時,就說出自己的名字。只不過慢了一秒,原野之后再也沒問過。
這次的手下留,讓宋燃對原野頗為激,不由比從前更關注了一些,但也只是悄無聲息的。
有些后悔自己當天太過驚訝,甚至忘了說一句謝謝,等想起來時,已經沒機會了。
原野不會記得,更不知道是誰,再專程過去說,未免有些刻意又莫名其妙。
只能在全校優秀學生代表投票時,默默投了原野一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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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來元旦匯演,每個班都在統計會樂的同學,要編排節目參加全校的文藝晚會。
宋燃原本是想躲的,不表演,更因為會的樂可能不那麼……大眾喜歡。
結果熱心的同桌早替報名了,班長反復強調,讓大家都把樂帶來,先看看水平。
同學們有帶古箏的,有帶手風琴的,還有會打架子鼓的,只有宋燃,帶了把嗩吶。
不像西洋樂那麼流行,又不像古典樂那麼高雅,有些小眾,又有些另類。
父母一直外出打工,宋燃上初中前都在老家縣城跟著爺爺一起生活。爺爺會吹嗩吶,平時給鄉下的紅白喜事干干活,掙點小錢。
從小耳濡目染,幾乎可以說是聽著嗩吶長大的。那聲音清亮高,兒時只覺得尖銳鉆耳,長大后漸漸聽懂了其中的滄桑與荒涼,便生生鉆了心。
尤其是那曲《百鳥朝》,聽爺爺吹過無數回,自己也學會了,卻總是差點意思。
以為是差點年紀,爺爺卻說,是差了人世和歲月堆疊出的憾。吹不好《百鳥朝》沒關系,只求不用經歷苦難,可以快快樂樂過完一生。
所以,嗩吶于而言并不只是樂,而是年的記憶和爺爺的期盼。
宋燃很喜歡嗩吶,但是并不愿示于人前。因為同齡人們總是更喜歡洋氣的外國樂,不愿聽到那些或無知或鄙夷的言辭。
只不過該來的總是會來。
有同學嫌棄,說嗩吶是鄉下人辦喪事才用的。
宋燃聽得惱火,但還是認真地為他們科普了嗩吶的歷史和在國樂上的意義,并即興展示了一段。
悠揚的樂音吸引了不其他班的同學來看,有的稀奇有的驚嘆,倒比宋燃想象的歡迎一些。
被“教育”了的同學惱怒,又轉而開始嘲諷宋燃的材,說胖,吹嗩吶需要鼓著腮幫子用勁,正好適合的大餅臉。
騰的一下紅了臉,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。明明方才那人看不起嗩吶時,還能據理力爭侃侃而談的。
想來不過是剛好被中了死。因為胖,本來就是自卑的,并且也是客觀事實,無法辯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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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的哄笑聲中,宋燃第一次恨自己的耿直和實在,為什麼不會強詞奪理,為什麼不會胡攪蠻纏!
淚水在眼眶中越積越多,宋燃咬牙憋著,不知所措間忽然聽到后響起一把清亮的男聲,霎時劃破了讓窒息的難堪。
在以后的許多年里,那個聲音無數次輾轉于宋燃的白天黑夜,春夏秋冬。
記得很牢,并為之取名——“天使”。
3
原野抱臂靠在教室門口,面沉靜目卻銳利,穿過哄鬧的人群,直那個出口傷人的男生。
“嗩吶講究的是肺活量和換氣口,是長年累月練出來的,你有本事也鼓著腮幫子試試,能不能吹響都夠嗆!別把無知當優越,丟人現眼,還用外貌攻擊同學,惡劣至極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