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但中南街的開發權拿到手了,他也從陸帥變了陸將軍,如今一腳,整個蘇南都要震三下。
所謂一人得道犬升天,我作為陸西琛的「犬」,生活水平也跟著水漲船高。
更何況,陸西琛特別舍得在我上花錢。
有時他閑了,就會陪我去秀水街逛逛,要是我看上了哪件裳,說句「斜襟的確實漂亮」,陸西琛就會大手一揮,指著低眉頷首的小裁說:
「聽見沒?斜襟的,都包起來帶走。」
我懷疑陸家有礦,而且有證據。
除此之外,他還特別喜歡帶著我消遣,各種風月場所他都去,不過通常是他去了哪家,哪家過兩天就歇業了。
有一次我在餐廳吃飯,偶然聽路人說,那些老板真是被陸西琛給訛怕了。
旁邊的人趕給了他一肘子,說:「將軍的訛怎麼能訛呢,那孝敬!」
哦,原來陸家的礦是這麼來的,那我花得就更心安理得了。
最常去的還是聚福樓。那里能聽曲兒,從南到北的戲種每月都不重樣,我最喜歡的是蘇州評彈,若是聽說了第二天有人唱,刮風下雨也要去。
沒進陸西琛的小別墅前,我就在秦淮河畔唱這個。
吳儂語,甜甜糯糯,別說男人,人聽了骨子都。
第一次見面時,陸西琛就讓我唱大半宿的《賞荷》,唱得嗓子都疼了才放我走。
「得飲酒時且飲酒,得高歌且風,歡愉休問夜更長。」
這世道不就是這樣,今天不飲酒高歌、放肆花錢,明天可能就沒機會了。
陸西琛按住我在琵琶上飛舞的手指:
「這就是你買了一大堆服首飾,只給我帶了個袖箍的理由?」
我一頓。
不是。
我沒想給你帶袖箍。
袖箍是老板看我買太多送的。
但畢竟是他花的錢,實話實說未免過分了些。我放下琵琶,勾住陸西琛的脖子:「可是這一堆里,就這個袖箍挑得最久,我好不容易才選出來的呢。」
陸西琛又看了眼胳膊上略顯突兀的袖箍,沉半晌,最后還是來了句:「裝斯文的東西,難看死了。」
我不知道這袖箍到底有多難看,才能讓陸西琛一個多月后帶我去靶場時,還指著它跟劉副說丑。
「但是沒辦法啊,小娘們兒非讓我戴,不戴就哭,你說怎麼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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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似嫌棄,又似炫耀。
尚未娶妻的劉副表面波瀾不驚,心可能是……
tui。
見我盯著他,陸西琛又抬走過來:「看什麼看,小爺就這麼好看?練你的。」
他長一踢,把我的腳擺與肩同寬。
旁的軍閥有什麼講究我不知道,但帶人去靶場練槍,陸西琛絕對是頭一份。
「孩子家家學什麼繡花,學點兒防的東西不好嗎?」
我嘆了口氣,看著前方的三點一線,「砰砰」地出兩槍,虎口瞬間麻了。
陸西琛看我倒退兩步,上「嘖」了一下,嫌棄道:「小娘們兒還是太瘦。」
說完又轉頭指揮副:「去把周參謀昨天打的野搶來。」
回去的路上,我趴在車窗邊,聽著后備廂里問他:「將軍,要是將來你有兒,也讓學這個?」
陸西琛一把撈過我,住我的臉頰真誠地發問:「不然呢?要是將來遇見壞人沒人救怎麼辦?不是人人都像你那麼幸運,能遇見我這樣的男人。」
行吧,你長得好看,你說的都對。
我掙扎無果,只好嘟著回了一句:「您想得也太遠了。」
車子正好停到小別墅前,陸西琛視線下移,壞笑地在我上啄了一口:「想近的也行。」
我挑眉表示不解。
他爽朗一笑,抱起我朝屋走去,又低聲補了句:「想想怎麼生兒。」
……生不生的出兒我不知道,他爽倒是真的。
其實,我不在乎能不能嫁給他陸西琛,也不在乎能不能生孩子,我只在乎這張讓我魂牽夢縈的臉而已。
早上起來,陸西琛突然吩咐我:「下個月賀文松做壽,你跟我去道個賀。」
我趴在床尾欣賞那一流暢的線條,撐著下問:「這種事兒不是該正房去嗎?你帶個姨太太都算不上的,不怕人笑話?」
他的扣子都沒扣好,又來鬧我:「醋勁兒還大。你就這麼想嫁給我,這麼想做正房太太?」
我搡了他一把:「我可沒有,我是說真的。」
魏嘉平作為正室,不但從不找我的茬兒,還由著陸西琛夜夜地往我這小別墅里跑,于于理我都不該落了的面子,畢竟后院起火,誰都不好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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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知陸西琛是怎麼理解的,心明顯地更好了。他一把將我抱在懷里,抱著抱著,語調里又生出幾分心疼,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我的后腦,難得:
「乖,再等等,等這世道太平了。」
我窩在他前沒敢說話。
生于世,長于世,我實在想象不出他口中的太平世道是什麼樣子。
所有人都能吃飽嗎?都不會凍死街頭嗎?都能和相的人在一起嗎?
我回答不了,也不知道誰能回答。
3
一等就等到了壽宴那天。
賀文松作為盤踞在蘇南的另一大軍閥,六十大壽的排場比陸西琛結婚都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