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于我的指責楚塵面不變,淡然垂眸教人瞧不清里面緒,「長公主教得好。」
劇在推,這個當初瘦弱到隨便一人都能死的年終于開始長。
他用事實告訴我他不僅活學活用,還會舉一反三。
這廂太子剛剛離開,寢殿里就走出一人朝著我頷首。
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沒驚殿外的侍衛,若無其事地倒了一杯茶給我,好像剛才聽的人不是他。
我沒喝,似笑非笑加怪氣道:「太子給出的條件可著實是不錯的。」
楚塵也笑,氣定神閑說:「但你不會答應。」
他的眸沉沉如深潭,卻好似看了我所有心思。
茶香甘冽,卻一瞬間索然無味。
確實不會答應,原主的子不會讓自己攪和進政事之中。
我「嘶」了聲,忍不住用舌尖抵了抵上顎,衷心嘆:「你還是時可些。」
現在可無趣太多了。
窗戶開了兩扇,初夏的風吹得人昏昏睡,我打了個哈欠做出送客的姿勢,楚塵抓著我又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踝骨突然被握住,我皺眉看他就那麼半跪而下。
然后緩緩地、專注地下那只鞋子。
「時?」他了淡的,只片刻便多了殷紅一點,指骨閑適地圈住我的腳,而后用力收。
眼波流轉,像極了勾魂奪魄的妖,「時可做不得這般妙事。」
「楚塵。」我眉梢一挑,「你還記得本宮是誰嗎?」
「啪嗒」。
另一只鞋子也被如法炮制,他的手卻沒松開,低低地笑,吐出「姑姑」兩個字。
眉眼秾麗的年跪在地上仰當朝尊貴的長公主,說出的話卻大逆不道,他薄輕啟:「本不該姓楚的姑姑。」
我冷笑一聲,抬腳就踹了過去。
8
「寧答應歿了!」
燭火劇烈跳,窗戶不知何時開了一扇,宮人慌張地進來稟報。
我驟然睜眼,卻不想對上黑暗中的另一雙眼睛。
紗幔層層疊疊垂下,楚塵跪坐在床榻一側,正掀起眼簾看我。
此刻他整個人都是冷的,是那種毫無生氣的冷。
見我久久未回應,宮人遲疑地上前幾步,我回神呵退:「本宮知道了。」
殿門被重新關上,楚塵仍保持一不的姿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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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對勁得很。
我啞聲開口,一時間只能說:「節哀。」
他的眼神呈現短暫的僵滯狀態,聞言卻更靠近我幾分,裹挾夜的涼意:「殿下,陪我去看看好不好?」
哄的語氣。
但下一刻我就被拽下床榻,他的腳步很快,嫻地抱我翻過那扇開著的窗出去。
宮中不寵的嬪妃歿后都被葬在陵園。
那是個荒草雜生,荒無人煙的地方,連巡查的侍衛都有經過。
火折子被點燃,我們停在一個小土墳前。
是寧答應的墓。
竟是連夜就被葬了。
月明星稀,蟲鳴聲陣陣,風吹火折子不停地晃,楚塵重重跪在那里,一言不發。
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沉默的模樣。
「宿主,你不該來這里。」腦子里那道聲音還在提醒,「劇不可違。」
是了,劇里寧答應便死在這個夏天,那個一生悲苦的子終究悄無聲息凋零于深宮。
我抱臂站那兒,目落在地上的年上:「總歸上次救過。」
如今來看強行救下僅僅延緩了一點點的壽命。
「很蠢。」楚塵突然開口,捧了一抔土往墳上蓋,聲音是極度冷靜的,「明明被拋棄,還妄想重新得到那人的寵,可天子無。」
我適時開口:「但是個稱職的母親,撐到你回來。」
兒子離開的一年里,那個病膏肓的人蒼白著臉,說過最多的話便是:「阿塵快回來了是不是?」
我曾經隔了很遠的距離瞧過一眼,于是吩咐派去服侍的宮人次次點頭:「是呀,六皇子快回來了,他很想您。」
有熒熒的逐漸從四冒出來,飛舞在我和他的頭頂。
是被火折子引出的螢火蟲。
這繁華又冷寂的皇宮里,也唯有這種地方會出現這樣的生。
那天夜里楚塵跪了很久,我不知道他拉我來的目的是什麼,只越來越困。
意識模糊間,仿佛被人背了起來。
那人走得很慢很慢,聲音輕得要散在風里:「我想要那個位置。」
萬人之上,九五之尊。
漫天螢火映在年沉甸甸的眼眸里,在這個無人看見的地方他終于可以安靜地落淚:「殿下……永遠都不要放棄我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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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伏在他的肩頭睜開眼睛,著溫熱的呼吸纏繞在耳邊。
哭了啊。
怪的。
「宿主,你心了。」那道聲音在冰冷地提醒。
我沉沉睡了過去。
心了,所以就答應你吧。
只要,你別讓我失。
9
那天回去后,我染了風寒,對外只稱夜里窗戶未關,了涼風。
太后囑人象征地問了聲,留下一堆藥材。
偌大的寢殿一時間充斥濃郁藥味,還是中藥。
突然就想念現代了呢。
楚塵推門進來便看到苦著一張臉的我,他頓了頓,掏出一個袋子。
是餞。
藥碗被他接過,輕輕吹涼了喂我。
瞬間的極度痛苦和漫長的輕緩痛苦你會選哪個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