僭越神才能用的東西,我被震得心口發痛,腥甜涌上間。神弩中來自洪荒的氣息往我腦中涌,所有零碎的記憶、不被記起的東西都混雜地撞在一起。
我痛苦地闔目,想起我年時負劍人間,曾遇大雨傾盆下妖鬼被人綁了石頭溺于塘中,他要爬上來,岸邊的人又踩他下去,如此反復,岸離他越來越遠,我手解救,他啞聲說替我建一座廟。我記不清是誰。
越來越多的記憶紛擾進來,靈臺昏暗一片,我約莫是要瘋了。我快要昏死過去前,卻被攬進一個懷中,像是白檀落了雪。他的手覆在我握著神弩的手上,冰冷一片,我竭力地睜眼看,只見烏發在水中披散開,他蒼白,一雙眼如同那雨里初見般漆黑。似是故人來。
「區區神弩,拿不嗎?」
拿得,我拿得。
等我醒來的時候,幻境中已是日暮,落日綴在小山上,我手心已握了一把神桑弩。昏過去之前見到那雙眼的主人已經不知蹤跡,我面前唯有一只托腮咬著果子的骷髏小鬼。
我打量了它許久,它也不大耐煩地盯著我,瞧著乖乖巧巧的,只是怎麼看怎麼有些異樣,它輕輕喊我一聲:「姐姐?」
我終于放下懷疑,出手,它就勾上我的小指。
我拎著神桑弩出幻境時,卻發現圍了好多人,不僅有桑榆、小烏遂羽,還多了個行止君,還有若干侍從不等。瞧著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,架勢看起來是非要把我押回天牢里不可。
從嬰帶著蓬萊的人站在他們對面,清貴拔,也是十分不客氣的模樣。
我一出現,就為了眾人的焦點。正巧我剛拿到神弩,尚且不知它功力,順手挽了長弓如滿月,天地間靈魔之氣薈萃弩間,了一只弦上箭,我將箭尖指向桑榆,還沒出口的話啞在里,臉蒼白,行止君上前半步把桑榆擋在后,然而神的威儀之下,連他也不得暫避鋒芒。
我十分滿意地看見諸位的威風都收斂了許多,省卻了我許多麻煩,才把神弩放了下來。我道:「如今是來跪著給我賠禮道歉的麼?」
遂羽還沒忍住,低聲音:「小氣。」
我瞧著行止君拔地立著,當初雖則是合適多過于才訂下這婚約,總歸是有些年的在,只是讓我失了這樣。他說:「華,你了魔,只怕恨極傷己也傷人,若回九重天,還有些方法補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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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便也平靜道:「我沒犯錯,你們也帶不走我。九重天也并非你一人做主。誰讓我的魔,行止君,你記不記得?」
他的神思突然空白,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,像是在竭力回想。桑榆突然上前扶住他,替他說道:「但你手上這件神弩,本是仙界的東西,不能帶去魔界。」
我簡直要笑出聲,這把神弩,恐怕除我之外也再沒人能拿得起。這般貪婪,恐怕到時候反噬了自己,我便也多提醒了一句:「桑榆。你若真想替代我的位置,除卻一味討好我親近的人之外,還需明白,這榮后邊,還有相應職責,你若是背負不起來,恐怕會死得很難看。」
我又看看遂羽,他是我剛升上仙時路過烏山撿回來的小烏,本是要做坐騎的,差錯地化了人形,我索就收小弟子了。誰能想到當初的小烏,在師父百年后歷經生死回來,還能對師父橫眉冷對的呢?
人人都說天上最公正的仙君是東邊的行止君,我便當著這諸多人的面問他:「倘若徒兒以下犯上,擅自對師父用法,此等不忠不義不孝之徒,該當如何?」
行止君張了張口,好久才說:「廢修為,骨,擇一。」
遂羽著,往后退了兩步,囁嚅了兩下,卻喚了我一聲:「師父。」這聲師父來得未免晚了些。
我說:「念往日分,我便只剝去你骨中我曾留下的一株淬骨花。」若非這淬骨花,遂羽也不會這麼快就化為人,靈智都不曉得開沒開。桑榆要攔,可惜我神弩上的晃到了,半步也不敢上前。
取骨里花的時候,我難免多問了他一句:「雖然我不是什麼頂好的師父,可是也傾心教習你,我知道世間多有人走茶涼、趨利之心,只是你這樣,我總是會傷心的。」
遂羽疼得幾乎要昏過去,卻下意識地反駁我:「你欠桑榆姐姐的何其多,我若不幫,真就一無所有了。」不知為何,他說完時臉上凝滯了一瞬,茫然一片,像是在思考自己說了些什麼。
我把淬骨花取出,他百年里只知和桑榆玩鬧,荒廢了修行,這花一取,便立時了一只雜小烏。我順手把這株玉亮的淬骨花在了小骷髏鬼的頭上,卻橫生年簪花的風流,我竟是從他黑的眼眶里,看出了分咬牙切齒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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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盈盈地轉向行止君他們,手執一把神弩:「多謝諸位觀看。天道講究因果,誰種下惡因,吃到的自然都是惡果。蓬萊仙洲,向來不接污臭之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