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我下，迫我抬頭看他。
我看清了他深沉如冰海的眼睛里，滿是冷酷與嘲弄，「云卿，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能耐呢？」
唱了幾年戲，上了幾年名利場，我鮮再這樣憤怒過。怒火從心口一直燒向天靈蓋，我已經口而出：「跟誰不是睡，非得跟你才算高貴？梁熠，梁督軍，你從前也不過是我家的奴仆，跟我裝什麼蒜？」
時間往前推個十年，那時我是西南云家的千金，還沒家破人亡。
我父親母親有手段，搭上了北方政府，了西南銀行的主事人。
我的叔伯姨舅靠著我家的資源做生意，但凡稍有點能耐的，都賺得盆滿缽滿。
彼時的云家，說上一聲掌握西南地區經濟命脈也不為過。
就連三大軍閥里實力最強的一個、現在控制西南地區的程鴻程老，昔日也要對我父母陪著笑臉。
我家有許多奴仆，多到我認不全。
梁熠的父親，就是專司后院花草的園丁。
后來……算了，誰欠了誰的，已經算不清楚了。
一疊聲的質問里，梁熠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狠絕。
他一拳揮了過來，我下意識偏了偏頭。
然而沒有痛，指骨著我的臉頰落到了別。
白實木的床頭被他砸出一個凹痕。
梁熠從我上離開，了手背，垂下眼睫，語氣變得平靜：「你在激怒我。」
我翻了個，將被子拉到口，說：「你不也是。」
梁熠系上皮帶，襯也不穿，隨便拉了個椅子過來坐下。
他在軍隊里浸久了，連坐姿也有著鐵鋒利的氣息。
我一直知道他長得好看，是很姑娘們喜歡的長相。
寬肩窄腰，拔英武。
然而他赤🔞的膛上有些陳舊的傷痕，可怖的。
我不由得心，說：「其實我們沒必要這樣。」
梁熠沒說話，起倒水喝，我盯著他上下滾的結，離譜地發了會兒呆。
等他放下杯子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了，我才沒話找話地說：「幾點了？」
梁熠抬頭看了一眼自鳴鐘，答：「一點了。」
是凌晨一點。
他拎起制式外套搭在肩上，撂下一句：「你早點睡。」
我問：「你去哪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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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熠答：「我有十八房姨太太，你還怕我沒地方去？」
他這時停下了腳步，似笑非笑地看我，語氣曖昧不明：「還是你想繼續？」
我躺了下去，將被子掖好，并不中他圈套，「快滾吧。」
梁熠帶上了門。
3
我一夜無夢。
翌日起來，幾個貌婢伺候我梳洗，帶來了一匣子的珠寶首飾，說是督軍送的。
珠寶氣，明晃晃到了讓我皺眉的地步。
我能想象到梁熠送珠寶的目的，無非是嘲弄，嘲我昔日滿珠寶的千金，竟然淪落到在院唱戲謀生的地步。
于是我不再多看珠寶一眼，只換上樸素白，兀自出門吊嗓子練功。
我不可能做一輩子的姨太太，總有一天我還是要回到戲臺上。
練完功又是一汗，我梳洗完畢，準備出門。
趙副將我攔住。
「云夫人這是要往那兒去？」
我冷笑著反問：「怎麼著，你家督軍下了死命令不許我出門？」
這話帶了幾分火氣，姓趙的不自覺賠笑：「那倒沒有，督軍對您還是非常好的。您看他還特意吩咐要給您送上最好的珠玉供您裝飾呢。」
沒等他把話說完，我就轉走了回去，「那就好，瞧我這記，忘記把督軍送我的珠寶帶上了。」
庭院有人在灑掃，我正好瞥見了昨夜的小幺幺。
趙副趕說：「還不快問云夫人好？」
幺幺乖覺地喊了聲云夫人好，我想了想，點名將帶上。
我問趙副：「車安排了嗎？」
他立刻說：「這就安排。」
我笑著睨他一眼：「以后別讓我催。」
-
車停了，沒停在飯店，停在了金玉堂。
一間當鋪。
我拎著幺幺下車，將匣子里的東西換了大洋。
我又帶去銀行，將大洋換了黃金。
幺幺捧著一匣子黃金，眼睛都直了。
「云夫人……」
我打斷：「以后我云小姐，懂？」
乖巧換詞兒：「云小姐，好多金子啊。」
我帶去福門樓點了一桌子好菜，等著貴客上門。
油燜蝦、醬蹄膀、蔥燒海參、燉鴿……一道道菜擺上桌，正冒著熱氣。
幺幺直咽口水，小聲問我：「什麼時候能吃啊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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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說：「等人來。」
又問：「等誰？」
我將瓜子塞手心，笑：「等一個能讓你頓頓吃的人來。」
4
背后不說人，一說人準來。
劇場的蔣老板風塵仆仆，尚未落座，已經先自罰三杯。
他拉開椅子坐下，問我：「小彤云什麼時候來的蘇城，怎麼沒聽見音信？」
這就對了！
我從海城流落到蘇城，敲過許多戲班子的門，所有人都拒我于門外。
有人含糊不清地告訴我，是某個來頭很大的權貴打了招呼，要將我封殺。
所有路都被堵死，只這蔣老板先前在北方打拼，近幾日才來了蘇城。
我暗中托人邀他共進晚餐，他果然沒有像我從前的「朋友」那樣拒絕我，而是客氣依舊。
大概，要封殺我的人百一疏。
我示意服務生把酒溫上，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接，假話信手拈來，「蘇城是我故鄉，人在外漂泊久了，還是想回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