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這場宴席，只怕是宴無好宴。
只是不知道，梁熠要扮演什麼角，喊我過來，又是要唱哪門子戲。
程鴻滿頭銀發，位于首座，見我伴在梁熠邊，表分毫不變，還能和藹同我們打聲招呼：「來了啊，坐。」
程玉瑯的城府顯然比不過父親，一看見梁熠還帶了伴赴宴，登時就顯得有幾分詫異，「怎麼是你？」
我還沒說話，賀峻已經掌而笑，眼神在我上逡巡幾遭，毫不顧忌梁熠越來越沉的表，「是啊梁督軍，你金屋藏著的人里，可沒有哪一個比得上這一位國天香。說吧，又是從哪里搜羅來的人兒？」
程玉瑯的臉頓時變得很不好看。
梁熠斂去沉神，說：「這是我新娶的姨太太，人你們沒見過，但小彤云的名字，你們也許聽過。」
程鴻興趣地問道：「是唱京劇的那位小彤云麼？」
我攥了手指，笑著答一聲是。
程鴻點點頭笑：「我老頭子這幾年也了半個戲友，有機會，還請小彤云來府上做客。」
他神和善慈祥，對待我的態度就像對待尋常晚輩那樣親切。
我面上不聲，心里卻掀起了洶涌冰冷的海浪，快要將我淹沒到窒息。
我的心在瘋狂囂——他不認得我！他不記得我！他完全不知道，他曾將我害得家破人亡！憑什麼，憑什麼，憑什麼害者戰戰兢兢，而加害者卻一無所知！
巨大的緒席卷而來，我快要控制不住表，梁熠卻握住了我的手腕，替我答道：「老爺子抬舉了，您想聽什麼，隨時讓給您唱。」
14
程鴻呵呵笑道：「你的屋里人，我可不能呼來喝去的。」
說話間，菜已經上齊了。
我多夾了幾次醉蝦，賀峻數次轉盤，都將醉蝦穩穩當當地轉到我面前。
我抬頭看他，他滿面春風地沖我一點頭，示意我快吃。
梁熠神沒什麼變化，桌子底下，卻快將我的掐到淤青。
我吃痛地瞪他，毫不手地拿細高鞋跟狠狠踩在他腳上。
拿我撒氣，算什麼本事？
在賀峻第四次把醉蝦轉到我面前時，我擱下筷子，向著神各異的席上諸人說一句：「我去上個洗手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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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正打洗手呢，就看見鏡子里出現了賀峻的影。
我不不慢地出泡沫，等著他開口。
他站到我旁邊，擰開水龍頭，在嘩嘩的水聲里偏頭沖我一笑：「對待人兒，怎麼能呼來喝去的呢？梁熠是個人，不懂得憐惜。你不如跟了我，我保證把你放在心尖兒上寵。」
泡沫沖干凈了，我再抬頭看他時，一綹鬢發從耳后松松墜下。
賀峻話音頓了頓，居然手過來想替我挽發。
我稍微側過臉躲開他，與他拉開兩步距離，手指攏起發，艷麗丹朱涂抹過的彎起一個似有如無的笑。
「賀督軍風流名聲在外，何苦招惹我。」
賀峻剛要開口，就有旁的客人走了進來。我借機抬步走人，高跟鞋踩得搖曳生姿。
是的，我在勾引賀峻。
我要讓他為我心卻又得不到我，我要讓他愿意與我做換——不用替我殺了程鴻，我只要一點點、一點點小幫助就行。
我剛走到包間門口，就從沒關嚴的門里聽見程鴻正在說話。
「玉瑯這孩子，前幾年我送去歐洲讀書，就是想讓多朋友。但書收了一大堆，卻一個約會也沒赴。跟我說什麼不喜歡讀書人，嫌他們沒有男子氣概。呵呵，年輕人的想法，我老頭子是讀不懂嘍！」
我的手放在門把手上，卻遲遲按不下去。
程鴻的話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普天之下，有哪一種男兒比軍營男兒更有氣概呢？
而千上萬軍營男兒中，又有哪一個比梁督軍更有氣概呢？
我冷笑不止。
賀峻不知什麼時候走來的，大概也是聽見了這一番話外之音，輕佻地沖我耳廓吹一口氣，道：「聽見了麼小彤云，若程玉瑯嫁進梁家，你覺得你還有立足之地嗎？」
我面無表地看他。
他笑得志在必得，「若你想另棲良木，賀府隨時為你敞開大門。」
我推開了門，賀峻跟著我進來。
包間里，程玉瑯滿面，程鴻正紆尊降貴為梁熠倒一杯酒。
我落座在梁熠邊。
我還沒拿起筷子，就看見梁熠拿手擋住了酒杯，聲音客氣卻不容拒絕：「老爺子，我今天真不能喝了。前幾日喝多了回家發酒瘋，被云卿一陣數落，再不敢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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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間里的氣氛頓時變得很微妙。
賀峻摟著伴看熱鬧，大概是想看我如何下臺。
程玉瑯猛地抬頭看我，姣好的容上，藏著一怨恨與嫉妒。
程鴻不不慢地將酒壺放下，打量我片刻，隨后呵呵笑道：「姬妾而已，哪里就將你治得這麼厲害了？」
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我定了。
梁熠只笑著喝茶，并不答話。
程鴻也不急，夾一筷子菜慢慢吃完了，笑著開口：「你啊，需要娶個正房太太，替你肅一肅院風氣。」
賀峻接話道：「我看玉瑯就很合適，長得漂亮還留過洋，保準能把你那十八房姨太太管得服服帖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