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搞謀🔪嗎?」我眼角都嗆出了眼淚,一把推開了他。
梁熠把水杯放在一邊,盯著我,語氣很古怪,「你為什麼替我擋子彈?」
這話一出,我也愣了一愣。
是啊云卿,你為什麼替他擋子彈呢?
我試圖從混零散的記憶片段里捕捉出一個原因,是對梁熠舊難忘,或是我天生善良,又或者干脆是高跟鞋了一順勢帶倒了他。
但,我無奈地發現,那電火石的一瞬間,我腦海空白一片,撲倒他完全是下意識做出的舉。
什麼理由都沒有。
我想這樣做了,我就這樣做了。
但……
我看向梁熠。
從窗簾罅隙里出斑斕的影,稍稍照清他的廓。
他的鬢角連向下頜,是一道好看流暢的曲線。
而此刻他的抿得的,手指攥我的被角,看上去,他十分在意我的回答。
或許,我該抓住這次機會。
于是我垂下眼簾,聲音低低:「你問我為什麼替你擋子彈,你還不明白嗎?」
他聲音發:「明白什麼?」
我看向他,眼眶沁出淚來,聲音都帶著哭腔,「父母死后的這十年,我看盡人冷暖。從前與我父親稱兄道弟的那些人,像趕一條狗一樣趕走我。把我捧為座上賓的梨園師父,得知我家破敗后翻臉就不認人。但只有你,費盡心思想把我留在你的邊。你沒有明說,但我知道,如果不是你,我哪能活得這樣灑快意。阿熠,這世上真心待我的人,只剩下你了,我寧愿,寧愿替你死。」
你看,唱戲最要的是代。
我的表白是假話,但從前的辛酸卻真得不能再真。
正因為這一份真實的辛酸,我忍不住嚎啕了起來。
就好像,我果然慕他至深,并為這一份真傷心不止似的。
梁熠怔住,猛然抱住我。
我埋首在他頸側,兩臂抱他不肯放,由著眼淚肆無忌憚地掉進他的領,「阿熠,阿熠,我們不要吵了,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?」
梁熠抱著我,心跳一聲快過一聲。
他沒有說話,拇指輕輕揩去我頰上淚珠。
良久,他嘆息一聲,捧著我臉龐,在我額上印下一個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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極溫,極繾綣,仿佛重幕篩過的寸寸日,許諾要將萬照亮。
17
我用一次重傷,換來了梁熠難得的心。
他喜歡從前氣天真的云卿,我就順勢扮給他看。
賞花品茶、讀書寫字,都是從前的云卿會干的事。
十七歲家變,我再不這些燒錢的玩意兒,轉而去學如何調笑,去學如何斟酒極滿而不一滴。
歡場十年,我學會了假裝。
初出茅廬時是假裝老道,而現在,我是要裝溫真。
我去裁店新做了五套不同款式的白,又一口氣買了十七盆鮮花。
書店里新進的西洋油畫,我買了大大小小的八幅,甚至在梁熠書房的國境地圖邊也掛了一幅。
我常常抱著梁熠的脖子撒,跟他談天談地,又在他不耐煩的時候裝委屈說無聊。
終于,梁熠答應我可以繼續我的京劇事業。
只一條,不許涉足歡場。如要赴宴,必須是與他同去。
我足足養了兩個月的病,期間,我修書幾封,向我從前在海城的搭檔們發出邀請,請他們來蘇城發展,有梁督軍保駕護航。
我把梁熠和我的關系點破,他們就知道了從前阻礙我戲路的障礙已經變了我的助力。如今是世,背靠大樹好乘涼,他們昔日能因為利害關系背棄我,如今自然也能因為利害關系逢迎我。
我并不在乎他們的人品,我只要他們能迎來滿座好。
我空與蔣老板見了一面。
我并不怪他,審時度勢是商人天,彼時換位是我,也未必能比他高風亮節。
蔣老板得知了我與梁熠的關系,直說大水沖了龍王廟。
我含笑不語。
他心里有愧,待我愈發殷勤。我將老搭檔的飲食起居由他打理,他加班加點,一周就組好了一個新的戲班子,從拉琴的到打簾兒的,各人都齊全。
等我病愈出山,戲班子已然磨合得很默契了。
蔣老板找人算了幾個良辰吉日,用紅紙寫了讓我挑一個劇場開張的好日子。
我讓他自行挑選,畢竟,「開業那天我不會去的。」
他詫異了一瞬,隨即以為懂了我的言外之意,笑著說是,「以小彤云的資歷,自然是要軸的。」
我沒接話。
一壺茶飲完,我打了個哈欠,了鼻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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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老板十分乖覺,看我面疲,連忙起告辭:「你先養子要,我不打擾了。開業那天我給你下個帖子,來不來都看你。」
我目送他離開,將殘茶一飲而盡,幺幺上來給我肩膀,問:「云小姐,開業那天你為什麼不去呀?」
我將的小手握在掌心,拂開額上汗黏的發,笑答:「因為還不到時候呀。」
蔣老板定的開業之期都在一個月,但這一個月,并不足夠讓一家劇場的聲名傳到西南去。我要讓劇場蜚聲全國,再借一點點賀峻的巧力,把程鴻請來劇場聽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