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明明才被我驚醒,聲音卻十分清醒,帶著一探究與質詢:「卿卿,誰你了,你什麼了?」
我窩進他懷里,像小貓怕冷似的,努力汲取他的溫度,「我夢見我了我母親,我非要和你在一起,我氣壞了,就對我說,你別我,再我,就將你掃地出門!」
我說得顛三倒四的,指代全是錯的,仿佛我真做了這樣一個夢,真在努力回憶夢境似的。
梁熠卻聽懂了,也不知他信了幾分,總之他我耳廓的手指力度逐漸輕。
他了我臉頰,說了句:「睡吧。」
他翻了個,真就自顧自地閉上眼睡,而我在他枕邊,聽著他綿長的呼吸聲,清醒到天亮。
翌日,梁熠早早就出門了,留下話說,讓我收拾收拾,明天下午就啟程回蘇城。
我皺了眉,看著梁熠留給我的槍。
黑的一把手槍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趙副教了我怎麼開槍,我力氣不大,準頭也不太行。
我要的是萬無一失,而我用手槍,未必能做到一擊即中。
留給我練槍的時間已經不多了,我放棄了練準頭的想法,從妝奩底下拿出一把匕首。
刀刃雪亮,吹發立斷,鋒利無匹。
握把小巧,藏匿在口袋里也不顯形狀。
這把匕首是東洋貨,是父親送給我,讓我遇到危險時自保用的。
我垂下眼簾,霧氣又漫上了眼睛。
我的父親,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。他話不多,偶爾幾句,都在做重大的決斷。他跟我相的時間并不太多,因此他對我的并不像母親那樣,現在對我食住行的殷殷關懷上。
他的,更深謀遠慮,更靜默無聲。
出門必坐小汽車,必帶保鏢的云家小姐,在十五歲生日那天得到了父親贈送的東洋匕首。
即便有再嚴的保護,他依然擔心著兒的安危。
后來我家敗落前夕,他大約聽到了風聲,最后的時間里,不籌謀如何出逃、如何翻盤,唯獨為我做了布置。
——他托關系在海外賬戶為我存了一筆錢,又將我送去華東某個鄉野,投奔我一表三千里的某個表姑。
那時我完全蒙在鼓里,驟然要去人煙稀的鄉下,又是哭又是鬧的,副完全拉不住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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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坐在沙發里,沒點燈,昏暗的天照不明他的神,他只說:「囡囡,你大了,以后要自己照顧自己了。」
我從他的語氣里得到了某種預,拽住門框哭了:「爸爸你們要去哪里?」
父親示意下人們松手,走上前來,注視著我涕淚橫流的臉龐,他說:「囡囡,你記住,人能吃多大的苦頭,就能多大的福氣。你有自己的人生要過,你也肯定能過得好,以后要往前看,知道嗎?」
我愣住了,他卻不再多說,轉上了樓。
他的背影,同昏暗的樓房融為了一,為我記憶里揮之不去的沉凝的一筆。
……
我抹干眼角的淚,將匕首揣進外套側的口袋。
我穿了套式的,外套有暗袋的皮,再加上一雙底皮鞋,行很方便。
我派人遞了帖子,約程鴻見一面。
程鴻倒是沒拒絕,但卻帶了衛兵進來。
正值飯點,我要了許多云城的特菜肴,程鴻來的時候,我已經在吃了。
他落座,面上仍然帶著長者寬厚的笑,毫看不出記仇,「云小姐胃口不錯。」
我停下筷子,舀了勺湯,裝作沒看見他后的兩個衛兵,「那天我氣急了,什麼菜的滋味都嘗不出來,不過現在看,云城的菜著實不錯。」
程鴻大約是沒想到我會毫無顧忌地把那天的不歡而散說出來,神尬了一尬,才說:「云城好吃好玩的還有許多,云小姐不妨多住些時日,好好驗一番。」
他裝出東道主的模樣,不接我的話茬,試圖把話題轉向別。
我哪能輕易讓他如意,張紙角,不慌不忙道:「說起來,那天是我莽撞了,該跟您道個歉。無論如何,您是長輩,有些話我是不該說的。」
程鴻握著茶杯,吹了吹面上的茶葉,笑道:「以后都是一家人了,說什麼道歉不道歉的。」
一家人?
我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,覺心口在發發漲。
原來我的預并沒有錯,梁熠他,還是負了我。
我并不控制自己的失態,眼圈與鼻尖都泛紅,湯也不喝了,兀自失神落淚。
程鴻咳了一聲,揮揮手示意衛兵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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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被帶上了,我了眼淚,哽咽著說:「程老,您興許看出來了,我這人子剛烈,從不能服的。」
程鴻手指挲著茶杯,半晌,說:「人家,應該把段放些,你們是水,要學會以克剛。」
得到你教我?
我在心里冷笑。
我無聲靠近了他些,淚眼看他,像說悄悄話般低了聲音,「您說的對,但我是不肯屈居人下的,您肯定也不愿意把我放在梁熠和玉瑯面前晃悠。我這次來,是想請您指條明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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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鴻仍握著杯盞,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顯出淡淡的笑來,他不不慢看著我說:「云小姐言重了,路有千萬條,不必我指,就看云小姐愿不愿意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