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頓了頓,抬眼看他。
程鴻沉了聲音,「云小姐喜歡唱戲,我就在西南給你搭戲園子,組戲班子,你照樣做你的青名角。不過,既然要做青,孩子也就不必留著了,人家帶孩子難免分散力,對事業并沒什麼助益。」
我笑了一笑,「程老能擔保,梁熠不會尋過來嗎?」
程鴻哈哈一笑,「在西南,目前還是我當家做主。到我百年之后,你們三人還能如何,就不是我老頭子能管的嘍!」
我笑了,懶得計較他注定會落空的盤算,只盯著前半句,涼颼颼問一句:「您是西南之主……那麼在您之前,西南又是誰在當家做主呢?」
他皺起了眉頭,意外道:「云小姐很好奇我們西南嗎?」
我們西南?
西南什麼時候變了你的囊中之!
我面上不顯,拿起茶杯給他倒水,笑意淺淺,「畢竟是日后要定居的地方,多了解些總不會錯的。」
程鴻點點頭,又要說什麼,握著茶杯的手卻頹然下垂,宛若朽木,倒在了桌面上。
的青瓷茶盞也應聲掉落在地上,碎了許多片。
他瞪著我,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,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我笑著拔出藏于暗袋的匕首,雪亮的刀刃反出包間吊燈絢麗的彩,也反出程鴻不可置信的一雙眼。
我把鋒刃在他面頰,無視他恐懼的神,一寸寸慢慢地上下。
「害怕嗎,」我笑了,眼里盈滿淚水,「原來你也會害怕?」
程鴻無聲地比出口型:我們可以談,什麼事都可以談。
我一刀捅向他心口,刀刃鋒利,泛著雪亮的白,頃刻間帶出一簇又一簇的溫熱鮮。
原來刀刃割過,是這樣的覺。
淚水肆意落我臉頰。
我說:「談?有什麼可談的?我不是為了梁熠殺你,我是為了曾經的西南之主,云自兆!」
程鴻捂住口,鮮漫過五指,順著他指往下流,一滴一滴砸在木質地板上,呈現出駭人的澤來。
而他看著我的眼睛里,第一次流出真正的驚懼來。
我近他,從他老邁渾濁的眼睛里看見我自己。
鬢發垂落,滿臉痕,唯獨眼睛亮得嚇人,狀若瘋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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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哈哈地笑起來,揚臂揮刀,又重重扎進他心口。
白刃鋒利,輕易剔骨削泥,花一簇,打在我臉頰,黏膩地流淌下來。
我手抹了一把眼淚,低頭看見自己掌心都是,我拿刀的手都在抖,心里卻涌上一種奇異的㊙️。
🩸味鉆進我鼻腔,我口發悶,惡心想吐,但渾都在沸騰,每一神經都在激烈跳,它們都在齊聲喊,報仇,報仇,殺了他,殺了他!
程鴻已經完全彈不了了,捂著心口的手也無力地垂落在地上。
我手去探他鼻息。
他死了。
他居然就這樣死了。
我一時失神,松了刀,頹然地坐在地上。
冰涼的寒氣順著地面爬上我的腳踝,沁我骨髓,我手臂上的汗,一一地豎了起來。
我渾力氣都被干了似的,爬到門前,對著外面輕輕說一聲:「趙副進來一下。」
趙副一直守在門口,聞言立刻推門進來。
也是他跟隨梁熠做事習慣了,小心謹慎,只推開一線剛好容人進出的門,又迅速關上,不讓旁人看到室形。
他先是恭謹看我,看清室狀況后大驚失,又手去探程鴻鼻息。
他明明看清了我腳邊帶的匕首,卻低了聲音問我:「夫人……這是歹人所為嗎?」
我靜靜與他對視,笑了一笑。
也不知我這笑有多可怖,趙副愣了許久,繞著包間轉了又轉,半天,一咬牙,說:「夫人,你聽我的,程老的死必定得是歹人所為!」
他揀起匕首,說了聲:「得罪了。」
我還沒反應過來,他又快又準的一刀扎在我肩胛骨。
我痛得快要暈厥,尖出聲,與此同時,門外衛兵們紛紛沖了進來。
場面一時混無比,腳步聲紛,我捂著肚子,很爭氣地暈了過去。
28
周遭混,程鴻雖是地頭蛇,帶出來的衛兵卻沒有趙副資格老。
趙副把控住了局勢,說有亡命之徒翻窗進來,捅了程鴻后匆匆逃走。
他這一番說辭有許多,但當時人多口雜,他又高呼:「快將程督軍送醫院!」用程鴻的安危攪視線,把這一灘渾水攪和得不能更渾。
我并沒有真正地暈過去,等到汽車駛到了鬧市區,我在擔架上抓護士的手臂,要求把車停下,讓我自己去看中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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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信你們這些西洋的把戲!」我胡攪蠻纏。
護士瞪著我,我的手指頭都快到鼻梁,罵罵咧咧:「我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,你擔得起責任嗎!還不停車!」
護士忍著一口氣,招呼司機停車,臨了撂下一句:「你的傷口要是惡化,可不能找我麻煩!」
我已經管不了許多,一見車停穩,就匆匆下車。
左肩上一線鉆心的疼,趙副那穩準狠的一刀,像是把我捅了個窟窿,連著后背的槍傷也在作痛似的。
流順著肩膀往下滴,我肚都在打,跌跌撞撞地敲開了小巷深的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