乘車的時間短暫又漫長。
終于在我吃完第三桶泡面時,火車到站了。
我坐上縣里的鄉村客運回到鎮上。
楚硯興得到看,什麼花啊草啊樹啊,都新奇得不得了。
我家是農村自建房,楚硯卻說是小別墅。
由于我媽在縣里上班,下班時間又遲,所以明天才能回來。
打電話來說冰箱里有飯,我熱一熱就能吃。
我一看,哇,燉誒!
我對電話那頭說:「媽,我給你留半碗啊。」
「不用留,反正沒花錢。」說。
「啊?買怎麼可能沒花錢?」
「不是買的,是你養的小崽兒長大了,那天正好撞刀刃兒上了。」
「……」
我的小啊嗚嗚!
我鼻子一酸,含淚吃了兩大碗。
吃完飯后,楚硯對我說:「既然沒帶學習資料,那你背背詩吧,提升提升文化素養。」
天啦,他能不能不要這麼學習啊!
我說:「你能不能別總想著學習啊,想想我行不行?」
「可你就在我眼前啊。」
「在眼前也能想嘛。」
他撓撓頭:「好吧,那我想著你該學習了。」
「……」
我終究還是沒拗過他,帶著本詩集一起來到田野。
我和他并肩坐在田埂上,他看著地上的書:「春江水連海平,海上明月共生……」
我像小學生似的跟著他念。
「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悅君兮君不知。」
「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悅君兮君……知道。」
「不對,佳雁,是君不知。」
「不是,是君知道。」
「不是,你看。」他是讓我看原文。
「我知道啊,我是說,我心悅你兮你知道。」
他愣怔片刻,看樣子又害了。
我躺倒在田野上,頭枕著手看高遠的天空。
他也一同躺在我旁邊,我們不約而同扭頭對視著。
他亮晶晶的眸子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,說:「佳雁,我終于理解你那句,即使人在眼前,也會到思念是什麼意思了。」
我呼吸一滯,這回到我臉紅了……
「為了防止你又篡改古詩,這回該你領讀了。」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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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哦了一聲,乖乖拿起書:「戍鼓斷人行,邊秋一雁聲。從今夜白,月是故鄉明……」
「戍鼓斷人行,邊秋一雁聲。從今夜白,月是故鄉明……」
我翻到下一頁:「晚日寒一片愁,柳塘新綠卻溫。若教眼底無離恨,不信人間有白頭……」
「晚日寒一片愁,柳塘新綠卻溫。若教眼底無離……」他頓在此,忽然驚喜不已,「佳雁,你能看書了!」
我愣怔須臾,間涌出莫大的歡喜。
真的!這不是做夢!我欣喜若狂,激得在田野上奔跑。
秋風拂面,潤中夾雜著微涼。
我停在一高地眺遠方,秋高氣爽。楚硯站到我旁。
我向廣闊天地大喊:「啊——」
楚硯也:「啊——」
我們扭頭對視,然后「哈哈哈」地笑起來。
我媽回來,知道我能看書了后驚喜不已,立刻帶我去看心理醫生。
醫生說,我是克服了心深對讀書的恐懼,但為了防止復發,建議在放松的心態下看書。
雖然我很想和楚硯分這份喜悅,但由于我媽在,我不能做引人懷疑的舉。
在回家的鄉村客車上,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我媽正要坐我旁邊時,我急忙阻止道:「媽,我想自己坐。」
也不強求,叮囑我:「記得把安全帶系上。」然后就坐后面去了。
我對楚硯眨眨眼,他瞬間明白我的意思,坐到我旁邊。
只可惜半途有人上車,還偏偏選了我旁邊的位置。
楚硯氣鼓鼓站到一旁,不停向這個乘客哈氣,還用袖子扇來扇去。
乘客打了個響亮的噴嚏,對司機大叔說:「師傅,車空調關小點兒唄,冷颼颼的。」
司機回道:「你說笑哦,我兒沒開空調。」
我掩笑。
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六七點了,我媽做了一大桌子飯。
「媽,今天咋吃這麼盛?」我說著就徒手抓了片涼拌往里塞。
「媽給你道歉。」
我一怔。
「當初媽不該給你施加那麼大的學習力。佳雁,是媽媽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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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眶微,然后笑嘻嘻道:「說不定沒有媽你的督促,我還考不上這所大學呢!但你的督促太恐怖了,瞅瞅,兒心理問題都被你整出來了。不過嘛,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。」
我媽的眼眶瞬間紅了,然后拍了下我去拿的爪子:「先洗手!」
飯桌上,我媽居然主提起讓我男朋友,還說畢業后出來更不好找了。
我把一塊魚塞進里:「我有男朋友。」
一聽,眼睛瞬間亮了:「真的?男方什麼名字?家住哪兒?你校友?長得神不?」
「他優秀得很,家住 F 市,富二代,長得超級帥,還是 Y 大博士呢!」
「你擱這兒吹啥牛呢?這樣的人能看上你?」我媽不信,「趕的啊,下手遲了,好的都被挑走了。」
吃完飯后,我看了會兒電視才上樓睡覺。
楚硯趴在我床邊,好像有心事。
「你在想什麼?」我問。
「佳雁,我覺得你媽媽說得對,你該找男朋友了。」
「你不就是嘛。」
他搖頭:「我不行,我又不是人。」
我到有些生氣:「對,你不是人,不是個東西!你就是大傻瓜!」
我氣呼呼躺到床上拉過被子,側過去背對他。
我不在意他是什麼,我只知道有個楚硯的,他溫又善良,我很喜歡他。
僅此而已。
他嘆了口氣:「佳雁,你還沒長大啊,有時候人并不一定是為自己而活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