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躺在被窩里,為長公主白日的話傷心流淚,他從后扳住我肩膀,毫不同地嘲笑我:「喲,今日又見水鼠。」
我正痛苦著,聞言心下更是難:「你若不愿見,我走就是了。」
王玙見我真生氣了,連忙放了聲音哄勸:「哪有不愿見你,恨不得與姬日日夜夜,再不相離。」
說這種話對王郎君來說,是極為罕見的,仿佛柳暗花明,又見山水,又仿佛苦海回聲,轉而回甘。
我詫異之下,甚至忘記了哭泣,王玙見我不哭了,低下頭,在我額上輕輕落下一吻,修長的手指在我長發中穿行,娓娓清。
「宿昔不梳頭,發披兩肩,婉郎膝上,何不可憐?」
月華似練,有一半線到床畔,我借這看王玙,只見其雙眸幽暗,含憐。
我這才后知后覺,王玙這是在哄我開心,可實在調不起緒,反而更加悲傷:「郎君瞧那月亮,今日如此圓滿,不知明日又會如何.........」
他不明白我何意,只順著我的話往下說:「天有晴,月有圓缺,這誰又說得準?」
「是啊,這誰又說得準?」
我長嘆一聲:「月亮尚且如此,更何況是人呢?」
王玙聽了,才知道我是在影他,頓時為之變,聲音沉冷:「哼,牙尖利!」
但他也只是訓斥了我一聲而已,并沒有更加發怒的表示。
如今, 這個人似乎對我有了許多忍耐。
可離開的念頭卻在我腦中扎了一般,甚至連看見門外的馬車,都會忍不住浮想聯翩。
左右王家無人管我,三日后,我趁著王玙不在,仍是揣了金珠,戴著面巾,駕走了一輛馬車,車鐸鐸,上了長街。
陳郡繁華,距離城也不遠,此阜民,郊外又有綿綿不絕的良田,也許待王玙去了城,我便可留在陳郡,左右還有金珠,也能圖個逍遙自在。
這麼想著,便從清晨逛到了下午。
直到執鞭的手累了,我勒轉馬頭,打算掉頭回去,順便向王玙道別,沒走幾步,卻見道旁的書肆走出幾名緇年。
當先一位面皮白皙,五秀出,瞧著有幾分眼,那人見我著他,也呆呆地回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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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,南家郎,你怎會在此?」
不意他隔著面巾還能認出我,我微驚訝:「崔郎君?」
他勾著頭,看到我車上的王家家徽,面忽然一變:「你為何駕著王家的馬車?」
「啊,我..........」
剛待解釋,便見對面的長街奔來一隊甲士,迅速攔在我車頭前,再看那領頭的人,卻是王丁。
見我坐在車轅上,王丁長松了口氣:「郎,你怎可在外跑?郎主找了你許久。」
我連忙道:「我馬上回了。」
崔湛在車下看我,一雙眼睛頗凌厲:「南家郎,你何時與表哥關系這麼了?」
「崔湛,你有事?」
話音未落,甲士們紛紛相讓,人群盡頭駛來一輛金頂烏蓬馬車,一張修長手掌輕掀車簾,寥寥數語雖清潤聽,卻不怒而威。
崔湛聞言,渾僵直:「表哥!你令我遠離南家郎,自己卻..........你怎可如此!」
「呵。」
王玙這淡淡的一聲,分明是不屑辯解,且把話頭直接轉向了我:「錦屏,到我車上來。」
十目所視,眾目睽睽,我見崔湛眼眶通紅,滿面蒼白,只好下了馬車,對他彎腰一揖禮,便轉徒步而走。
(四十六)
崔湛很快便遠得看不見了,而我后卻漸漸跟上來一群甲士,并鐸鐸的車聲。
我知道,王玙還在。
又行過一條長街,我實在走不了,步伐也慢了下來,那馬車漸漸與我并行,車緯掀起,出一張玉白面孔,肅容霜雪。
「南錦屏,你要走去哪里?」
我不答,照樣走我的路,對方發怒,氣息不穩:「你可知你在外一日,我令府兵尋了你多久?你為了崔湛,居然如此對我?」
我聞言,平平回復:「若我當著他面,上了你的馬車,他會怎樣看我?」
王玙不以為然:「那也是早晚之事。」
「現下他已遠了,你若再不上來,我便下車與你同行,到時恐怕全城的人都能看見,南錦屏,你定要如此嗎?」
聽他口吻淡淡,卻不可忽略,我忍了口氣,終于還是爬上了馬車。
王玙坐在車里,一張臉不辨喜怒,見我默默坐在車門,口吻好聽了許多:「今日怎的一個人出門?」
「不過是逛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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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以后不許如此,必要時帶上王丁。」
我并未接他的話頭,而是目看向別:「若不然,過幾日我還是走吧。」
他忽然一笑:「你要走去哪里?」
我茫然道:「我也不知,郎君之前給的金珠還在,或買點宅田,做點買賣........」
「你坐得遠,我聽不清。」
我聞言,只得坐到他邊:「或者看在我救了您兩次的份上,您再贈些金珠........」
話音未落,便被王玙捧住臉龐,親得不過氣來:「金珠!金珠!我讓你再說金珠!」
我被他邊的胡髭扎得大,連忙求饒:「我錯了,我錯了!以后再不說了!」
王玙這才放了手,坐在一邊個不停,顯然是被我氣得狠了,但看我嚇得在車壁,眼神的樣子,又只能強抑怒火。
靜了一會,他朝我道:「不錯,你是救了我兩次。」
「除了金珠,你還說過,或可為你安排夫婿,要年輕貌,飽讀詩書,還要嫡母寬厚,家風清正,是不是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