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獨獨沒想到，他已經回不去了。
曾經那個鮮怒馬的年，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未來。
過去的那麼多年，往日龍跌落人間，所學的經世之道都空談，只能窩在這小小一隅當著代筆先生，掙取微薄錢財。
過往一切繁華，都似夢一場。
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曹郡的，只覺得自己的意識似乎飄在天上，迷迷罔罔，無所依附。
在臨走前，我和納蘭祁約定，我會在往后照拂他與紅韶，提供錢帛，并保護他不被納蘭澤發現。但若是日后我需要他出面相助，他也需盡心竭力。
納蘭祁看了看四周簡樸的院子，認命般地點了點頭。
7、
回城依舊快馬加鞭，我按原計劃混在采買的宮里回了宮。
剛換回裳，就遇到了一時興起來我這坐坐的納蘭澤。
幸而我已在宮中，沒有出破綻。
以往他幾個月也不見得來一次，最近倒是來得勤快，坐下也只是閑扯些家常，字里行間能到他心頗佳。
我約懂他的心思。
假借行刺一事，納蘭澤步步奪權，納蘭琛已無實權，了一個閑散王爺，對納蘭澤構不威脅。
納蘭澤春風得意，想找個舊人聊聊天。
男人啊，就算已經坐擁天下，都免不了炫耀的天。
我滴水不地應付納蘭澤，適當的阿諛夸耀讓他也有些飄飄然。
我趁機探了探他的口風，問他對納蘭琛是否還有進一步的理。
畢竟，納蘭琛為王爺，還擁有一塊自己的封地，納蘭澤卻至今未，事有蹊蹺。
納蘭澤笑了笑，神沉沉地說道：「事，還沒完呢。」
此后幾日，我一直在尋找破局之道。
我想讓納蘭澤死，可沒了皇帝，國家必定發生。
我并不想讓長姐與兄長守護的江山毀于一旦。
最好的法子是找到一個可以替代納蘭澤為皇帝的人，與他結同盟，在殺了納蘭澤之后取而代之。
這正是我去找納蘭祁的原因，納蘭祁是名正言順的太子，品行出眾，最有君王之風。
如今，納蘭祁已經與王位無緣，我得尋找一個新的合作者。
而被納蘭澤步步的納蘭琛，或許是一個合適的人選。
之后幾天，我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宮中，暗地里卻加派了人手，駐扎在京城附近，切關注納蘭澤的暗衛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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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不其然，在前往納蘭琛的封地燕城的必經之路上，截獲了納蘭澤的暗衛。
在暗衛上，我搜到了納蘭澤的手諭。
他已安排人手接手燕城，一個月后，納蘭澤的人將全面掌控燕城，此時他再宣布燕城易主，將納蘭琛的最后一條退路封死。
此后，沒有封地亦無職權的納蘭琛，就如同砧板上的魚，任人宰割。
我提筆給納蘭琛寫了封長信，字字真切，句句肺腑，將況如實相告，勸他與我合作，殺了納蘭澤上位。
納蘭琛雖迂腐，卻不愚鈍，現在真到了生死關頭，黑白無常就蹲在他的床頭，再不反抗，真是白白將命送給納蘭澤。
送信的暗衛當天就回來了，當時我正坐在暖爐旁烘手，溫暖從指間流向我的四肢百骸，舒服得我瞇了瞇眼。
暗衛跪在地上，垂著頭向我報告：「屬下已經將信給燕王殿下，燕王當場就拆了信，看完讓屬下回稟一個字」。
「嗯？」
「燕王說：喏。」
我心中百集，慨、喜悅、力、希冀織在一起，還有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緒一團，咕嚕嚕地冒著熱氣，熏得我的臉都紅了。
我的復仇要正式開始了。
8、
年關愈近，年味越濃。
宮里張燈結彩，大紅的窗花明艷艷地糊上了窗，紅燈籠一個個掛起，遠遠去就像是一串串冰糖葫蘆懸在半空。
過年期間，宮宴繁多，其中最為盛大的，當屬除夕晚宴。
各大臣親王齊聚一堂，喝酒宴樂，尋歡作樂間免不了要討些彩頭。
彩頭可以是錢帛名利，也可能是恩寵富貴。
而我，也想向納蘭澤討個賞。
我啊，不擅文不善舞，琴棋書畫皆是平平，卻因在軍中長大，習得一好武藝。
因此這次的宮宴，我準備的是舞劍。
我從書房里取出塵封已久的月華劍。
寶劍出鞘，銀一閃而過，像是淬了寒。
這是兄長贈我的寶劍，把劍給我的那一天，兄長叮囑我：「家兒世代替國守疆，銘兒，你長大后也要肩負起這份責任。」
彼時的我年稚，中依舊心懷熱，脆生生地答道：「是！」
我好想回到那個時候，長姐言笑晏晏，兄長意氣風發，我們日日生活在一起，歲月靜好，仿佛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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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，只剩下我與這柄劍。
我握住劍柄，月華劍像是融了我的。
手腕輕轉，我挽了一個劍花，我輕「起于心，發于腰，行于臂，達于劍」十二字口訣，回憶著長姐往日的教導。
我三年未握劍，舞劍的悉卻鋪天蓋地吞沒了我，無需思考，跟隨的指引，月華劍在我的手中有了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