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放過我吧，臻觀。」半闔著眼，虛弱地握住他抖的手，懇求他。
他握住的手，一向溫暖的手也變得跟他的一樣冰冷。
「不，我會把你的傷口好的，沒事的。」
最怕疼，最怕痛，比誰都氣。
「不會好的。」眼里閃著眼淚，拼盡最后的力氣，把他的手指，一掰開，「我有點后悔，我不該貪玩，誤萬魔窟，也不該貪圖，同你婚，最不該的是，妄想與你生生世世。」的聲音漸漸沒下去，「那個生生世世符，我不該的......我們一世都不會有，怎麼可能會有生生世世，臻觀，我討厭你，不想跟你好了，再也不想了......」
哭聲漸弱，緩緩閉上了眼，溫的軀在他的懷里變得冰冷僵。
他把裹在自己的紅袍中，抱起來，問那些正在殺他的人。
「什麼是生生世世符？」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沒人回答他。
他紅著眼，開始濫殺，固執，反復地問：「什麼是生生世世符？」
霧似滿山新娘花，開得爛漫。
終于有人答他。
「是我們人族的習俗，新婚夜，新娘子給郎君上那個符，祈愿生生世世，與他同心同德，永不相棄。」
原來夜半為他符咒，只是心事，無關謀。
他沉默地挖出自己紅冰冷的心，一點點碾碎。
被碾碎的心化為一縷縷紅，逐漸修復新娘口巨大的窟。
新娘緩緩蘇醒，見他，再不認得，只是翹起，對他調皮一笑，而后拖曳著紅，緩緩走向奈何橋。
他沒了心，一淋淋，倒在懸崖邊。
一尊金佛自云間浮現，無數誦經聲響起。
「我昔所造諸惡業，皆由無始貪嗔癡，從語意之所生，一切我今皆懺悔。」
「苦海無涯，回頭是岸。」
猖狂不羈的鬼王殘魂在此刻俯首帖耳。
「弟子臻觀愿舍棄黑暗，皈依佛門，但求一層人皮。」
佛指，點在他額上，烈烈火焰了溫醇朱砂。
他一襲如瀑銀發盡數落地，獵獵紅服化為白僧。
「切記，為人前，不可破戒。」
一道黑影從他上剝離出來，在地上扭曲，掙扎。
「臻觀，我是你，丑惡的你，你以為你能將自己🔪掉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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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僧人微微一笑：「不能，但你可以不用出現了。」
11
一道驚雷把我驚醒，眼角有未涸的淚漬。
好像做了個很難過的夢。
仍是黑夜，佛龕燈火下掩著一個蕭瑟紅袍影。
聽見靜，他轉過來，注視著我。
「醒了？」他聲音平靜，目落在我上。
我疑往下一看，上僅剩下一件皺的紅小，腦子嗡嗡地，我拽過枕頭，惡狠狠砸向他，又迅速拉起被子，裹住：「臭和尚，你不要臉。」
剛罵完，我記起來自己的行為，腦子陣陣發麻。
他沉沉盯著我，什麼話也沒說，只是輕而易舉接了枕頭，放在凳子上，又拿了碗湯，一邊用勺子晾著，一邊緩緩走過來。
「了吧？」他坐到床沿邊，舀了一勺，喂到我邊。
我死死盯著他，推開碗：「不要。」
我的嗓子廢了，啞得可怕。
再次提醒我昨晚多荒謬，越想越心塞。
「這是甜的。」他輕聲道。
我，瞟了一眼，掙扎了下：「不要。」
「聽話。」他執拗地再次喂到我邊。
三年前他也曾經這麼溫，可說翻臉就翻臉。
他有什麼資格讓我聽話：「我討厭你。」我煩躁地奪過那碗粥，砸到地上，碎瓷片飛濺，細小的一片恰好劃過他雪白臉頰，一滴，兩滴嫣紅小珠，很快浮起來。
心中一。
「不想喝粥，想吃什麼？」他出一手指，靜靜抹走臉上的珠，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，仍凝視著我，心平氣和問。
我瞪了他一眼，不回答，撐著從床上爬起來，一，聽見一陣鈴鐺聲，往底下一看，足踝上又扣了一串金鈴鐺，啊，昨晚他將那串玄佛珠繞到我足踝上，那佛珠頃刻就變了樣，了叮當作響的金鈴鐺，這金鈴鐺跟著風鈴和搖床，搖了半宿，煩得很。
我皺眉，手去掰那串金鈴鐺，卻被他單手按住。
「別我。」我掰開他的手。
他目忽暗，遲疑片刻，眉目微，松了手。
先前金鈴鐺有鎖扣，可這個金鈴鐺卻沒有，我使勁掰，怎麼也掰不下來。
「把這破玩意給我取下來。」我惡狠狠瞪他。
他盯著我，沉默地搖了搖頭。
我氣得咬牙切齒，一把推開他，裹著被子從床上跳下來，我就不信了，找不到東西砸了這破玩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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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咳......」被我一推，他忽然半伏在床上，劇烈咳起來。
這個討厭的和尚，他從哪里學得這種訛人的招數？
「臭和尚，你干嗎呢？不會想賴我吧？」我裹著被子打量他。
他背對著我，咳得肩上一一地發抖。
「沒事。」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。
誰管他有沒有事，咳死了最好，眼不見心不煩，我轉，摟被子扶著墻朝佛龕口走去，腳好酸，好。
好煩，他那咳聲愈來愈劇烈，腳步不自覺慢慢停下。
我這副德出去怎麼見人啊，而且，誰知道外面的鬼還在不在，我自己出去豈不是很危險，怎麼也得拉上這個臭和尚，擋在前頭。
我停在佛龕口，沖他冷聲問：「臭和尚，你走不走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