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轉到遲墨后一看,就看見一支弩箭在遲墨后背!
這什麼時候上的?他就這麼一直著一聲不吭,還抱著我一路使了這麼久的輕功?看著遲墨蒼白的側臉,我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:“我剛看見前面有個小木屋,去那里,我幫你......幫你理一下。”
那屋子看起來荒廢已久,放了床的那間倒是干凈的很,估著是守山人臨時的落腳。
我扶著遲墨讓他靠在床沿上,開始翻找著有沒有剪刀,干凈的紗布之類的,幸運的是,還都有。
我從未見過那樣的遲墨,那雙好看的眸子闔著,額上的汗順著眼睫往下流,眉頭微微蹙著,臉白的嚇人。一眼過去,全是易碎地令人心疼的。
用剪刀將長長的箭尾剪掉,仔細看了看傷口,弩箭骨,扎得很深。心罵真是群王八羔子,弩箭本就強勁,這還帶倒刺,幸虧沒涂毒。
我在心里深深吸了口氣,握了握抖的右手,讓它平靜點。然后輕輕握住那半截。
閉了閉眼睛,我放了語氣:“我記得我小時候,特別喜歡在課上搗,太傅知道為什麼嗎?”
遲墨睫了,聲音虛弱而嘶啞:“為何?”
“在太傅沒來給嚴太傅做助教之前,我乖的。”我笑著說,“八歲那年第一次見太傅,直覺得太傅是九天仙人,便總想鬧點事,讓太傅注意到我。”
話語沒有一停頓,手上卻突然一使力,那箭帶著被我拔了出來,竟然還有星星點點的白碎骨。而遲墨只是悶哼了一,側的手攥拳,青筋畢現。
緩了良久,遲墨才敢輕輕了口氣:“之......之后呢?”
我拿出腰間的金瘡藥,幸好有備無患地帶了藥:“之后啊?就像是太傅知道的,六殿下沒有一點公主儀態。”
說著,我便手去剝遲墨的服,卻被他突然一把抓住了手腕,他手心里全是汗,卻沒有半分力氣,輕輕一掙,便能掙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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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開口哄道:“太傅的傷口在背上,我只是想為你上藥。”
遲墨睜開了一直闔著的眸子看著我,那眼里一片紅,嗓音啞得不像話:“臣可以,自己來。”
“你是怕我看見你后背有傷嗎?”
果不其然,遲墨眼里閃過了一瞬的慌和無措:“你是什麼時候......”
我嘆了口氣:“你是覺得我會認為你對十歲的我了心思,所以才舍命救我?”輕輕掙開他的手,拉下服給他上藥,卻還是被那背上斑駁的鞭痕震驚。
長得白的人注定是遮不住傷疤,十一年了,痕跡雖淡,卻還是縱橫錯在他背上。看得人目驚心,也看得人難以呼吸。
我語氣中帶了三分戲謔:“我思想有那麼不堪嗎?”
遲墨閉眼不語,背上很痛,徹骨得痛,可更難的是心里,那里就像是被一把鈍刀在割,一刀一刀,一道一道,盡是在凌遲他這些年來的“癡心妄想”。
不堪的從來不是,而是他自己。
他要怎麼說,說他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對了心;說他知道自己心思的時候是十四歲闖進他浴池的時候;說起之時,或許是十四歲,或許是十二歲,或許更早......
說自己禽不如;說自己為太傅卻對自己學生了心;說自己對那麼小,那麼小的......
呵,人們都道太子太傅遲墨是君子端方,是公子世無雙,是所有讀書人的楷模;只有他自己知道,早在很多年前,這張如玉的皮里,就生了一個禽不如的東西。
23
從外面拾了些果子,踏著月進了屋,還在嘆幸虧沒有話本里狗的傾盆大雨!順著沿途做的那些記號,約莫著最多明日清晨,他們便可以找來了。
狹小的房間里,橙紅的燭閃爍,門外風起,我趕起關上了門窗。
遲墨側躺在床上,睡得并不安穩。
看著白的明的臉上幾抹突兀的紅,我皺了眉,了他的額頭:真發熱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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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屋時見院中有口井,正準備去看看有沒有涼水時,就被攥住了手腕猛地一扯撲向了床榻,我驚呼一聲,又怕著他傷口,堪堪停在遲墨上方。
那雙眸子里泛著水,有些迷茫卻又固執的看向我,眼尾是薄薄的紅:“不準走。”
我想起,他卻把我抓得很。
“你發熱了,我去......”話還沒說完,就被他匆匆打斷:“不準走。”
嘶啞卻帶著淡淡的委屈。
我說不出話來。
遲太傅可能真的燒糊涂了。
因為我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像個孩子一樣,生病了委委屈屈還帶著點撒和小霸道的人,與我印象中清冷的太傅大人聯系起來。
可我的沉默就像是突然打開了一個開關,他突然坐起來,一把抱住我,錮在懷里不松手。
“傷......”一個傷還發熱的人,竟然還有力氣。
“皎皎,皎皎,皎皎......”嘶啞的聲音在我耳邊低低地呢喃。
我避開他的傷口,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,哄到:“哎,在呢。”
皎皎,在呢。
“明明兩次都是你先的手,明明是你說的,明明你什麼都知道了,明明......皎皎真的喜歡薛元淇嗎......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