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以,大夫,依你之見,我還能活多久?」
他沉了一下,好像鄭重思考似的,「回家以后想吃啥就吃點啥吧。」
真沒想到,我大好青春,如花似玉,除了小點,幾乎是完無缺的人,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走到了生命的盡頭。
可是竟然沒談過,這像話嗎兄弟萌?
有道是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風流。
「我想吃點的苦。大夫,我看你長得帥的,你跟我談吧,我還沒談過,你把我送走了,我把產都留給你。」
他看著我,很淡定地把手叉放在桌子上,「想吃啥就吃點啥吧,做完手就得吃清淡的了。這就是個微創手,過程比較簡單,功率也比較高。」
約好了手的時間,代了可能發生的況和風險。
等到最后拿著東西往外走的時候,我的臉已經麻木了,我覺我可能把這輩子該丟的人都丟在這了。
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我說,「手最好找個家屬過來,方便簽字繳費照顧照顧你什麼的。」
可能馬上要下班的原因,他的態度比早上的時候溫和了很多,話也多了不。
我腳步一頓,回頭問他,「沒有家屬可以嗎?」
他剛把東西收拾好,看著我略顯遲疑,「沒有的話,也可以。但是最好有一個,雖然是小手,你也需要人照顧一下,不會那麼方便的。」
「我沒有父母。」
他的臉上第一次閃過些局促,手在大褂上了幾下,「阿,那你一個人也可以的,護士會照顧你,沒關系。」
我嗯了一聲往外走,他在后面很小聲地說了一句,「姚之,你等我一下。」
他很快就拿著東西走出來,了白大褂,穿著襯衫帆布鞋,看起來年輕了五六歲。
「一起出去吧,我給你講一下手要準備的東西和注意事項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名字?」
問完連我自己都覺得蠢,幾個單子上面標地明晃晃的患者姓名,只要他不瞎就能看見。
「畢竟我是你的第一繼承人。」
四、
手前要測量各項指標,我換上住院服,跟他再一次相對而坐。
他指著那張片子里黑乎乎的一小團東西,里吐出很多醫學常識,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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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大夫,我的會一邊大一邊小嗎?」
何大夫啞然失聲,「只是取出很小的一塊,兩邊應該不會有很大的差別。」
「可是我一共也沒有多大,我辛辛苦苦二十多年,一共就長出這麼大,還扣出去一塊。」
我低頭看著原本就空的襟,心中不免涌起一悲涼。
「呃,不會的,你,你還好拉。」
「大夫,那能不能麻醉的時候,順便把我肚子上的脂肪出來點打進去?」
他把抿的像個直尺,「那是另外的價錢,在整形科。」
「那大夫,我為什麼會得這個病呢?」
何大夫聽我終于說了句人話,松了口氣,「這個的原因有很多阿,緒,飲食,生活作息,跟很多因素都有關。」
「那我是哪個原因呢?」
沉默,是今晚的康橋,是今日的科室,是此時的何正青。
「大概是倒霉吧。」
真好,我豁然開朗。
本來我以為這種小手是沒什麼可怕的,但是手心還是漸漸涼了下來,著的角漉漉一片。
「大夫,這種手失敗的概率很小吧?如果失敗的話,我的還能保住嗎?會有人喜歡只有一個的我嗎?這麼大的世界,屬于我的那另一半的有緣人在哪呢?我會死掉嗎?」
他輕聲喊我,「姚之。」
也許是患者對醫生盲目崇拜的濾鏡作祟,我第一次覺得何大夫的眼神里盛了一整個春天。
「別怕,我是你的主刀大夫,你要相信我,相信醫院。你不會有事的,我會一直陪著你的。」
「何大夫。」
他溫溫地嗯了一聲,以為我會說出什麼人話語,為醫患關系更好的明天添磚加瓦。
「你可真帥。」
「把閉上吧。」
五、
因為是微創手,所以只需要局部麻醉就好了。
我是個近視眼,摘了眼鏡躺在手臺上,眼前模模糊糊什麼都看不清。看不見這件事讓我非常有力,所以我就手在床上來去,不小心把臉上吸氧的那個面罩掉了。
那一刻我嚇得差點心臟驟停,我尋思,完了完了完了,缺氧,玩完。
「大夫大夫大夫,我的氧我的氧,我的氧掉了。」
「那你呼吸一下,覺有差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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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大夫悉的嗓音傳來以后,我心里覺踏實了不,猛吸了兩口,覺確實好象沒什麼差別。
「你這個手用不上那個,就是擺一下意思一下而已。」
過了一會好像有人說,「要打麻藥了。」
本來沒有特別張,這一嗓子出來以后,我覺我整個人張到石化。
「張嗎?」
「想拉屎算張嗎?」
我聽見周圍有人小聲地笑。
然后接著何大夫握了握我的手,「手這麼涼,看來真的是張了,還以為你不害怕。」
上被蓋上布,只了需要手的部位,打了麻藥以后,手就開始了。
因為是局麻,所以我意識還是清醒的,甚至可以聽到醫生和護士的對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