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石機已經裝填好了巨石,只要他一聲令下,就可以把這座城墻和城墻上的人砸個稀爛。
這座城墻以東,是梁國的千里沃土,財富。
他下的馬兒突然嘯了兩聲。我覺他已經想好了。
他舉起右手,果斷落下……
巨石瞬間彈出,裹挾著可怕的風聲向城墻飛來。
隨之而來的還有集如雨的箭矢。
我閉上眼。
十四
西京城破,梁軍防守徹底瓦解,倉皇撤退,棄城東撤。
硝煙散去后,慕容策在坍塌的城墻邊找到了我。
我滿頭滿臉是土,像個猴子似的躲在一個墻里。
他跑過來,仔仔細細看了我半天,覺我「完好無損」,松了口氣,拍拍我腦袋上的土。
我打開他的手,怨憤地瞪著他。
「小鳥……對不起,我也是沒的選。為了打西京,西州已經死了太多人。」
他服上沾滿了,今天死在他手里的梁兵,估計也不會。
他輕輕了一下我的肚子,驚嘆道:「小鳥,我走的時候,你怎麼沒告訴我啊?」
說實話,我發現自己有孕的時候,真的很郁悶。
這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。現在這世道得一塌糊涂,孩子他爹還忙著跟別人大婚,我能不能把他安穩生下來都不好說。
剛才就差點被孩子他爹的投石機砸死。
慕容策看上去還是比較高興的,他親自帶我回到行宮,安頓在玉休殿,又是噓寒又是問暖。
但絕口不問我落在馮觀棋手里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。
也許他本不關心我經歷了什麼。他沒問過我的世,沒問過我的過去,也沒關心過我的未來。
我和他之間只有現在。
和我待了沒多久,他又走了。西京剛被「收復」,還有很多事要做。
他走后,我發現,玉休殿外多了很多守衛。
之后的幾天,慕容策一直沒來找過我,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不過很快,行宮里又多了另一個人。
五公主馮觀暮,比慕容策慢了幾天,從西州趕回來了。
拜馮觀棋所賜,與慕容策的婚沒結,估計要再往后拖一拖了。
馮觀暮依舊在明霄殿住著,與我住的玉休殿遙遙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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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天我吃過午飯,有人來通報:五公主要見我。
上次木魅園意外撞見之后,我倆還從沒見過面。趁著慕容策不在,突然要見我,想干嗎?妻妾見面,豈不是分外眼紅?
十五
明霄殿里的五公主,像一朵失水的牡丹,憂郁,憔悴,麗快要凋謝。
見到我,居然對我說:「救救我。」
告訴我,沒有辦法在這里待下去了,要回家。
我問:「慕容策對你好不好?」
說:「不理我,算不算對我好?」
我才知道,慕容策對非常冷淡。
不是最近梁國撕毀和平條約才對冷淡的,是從一開始,就沒對熱過。
很多次我以為慕容策去明霄殿吃飯過夜,其實他是出宮辦事了。
對五公主,他沒多說過一句話,沒過一個笑容,甚至沒正眼看過。
費盡心機得到的未婚妻,他的白月,他的朱砂痣,得手了又不理不睬是什麼意思?他是真心喜歡馮觀暮嗎?
求我幫逃離行宮。
「外面有守衛,只有把他們引開,我才有機會。只有你能幫我了。」
從明霄殿回來的路上,樂樂勸我:「別管了,咱自己還忙不過來呢。」
我著天邊暮,「我想讓盡快從我眼前消失。」
十六
第二天,我又去了明霄殿。
跟五公主聊了一會兒,我忽然大汗淋漓,捂著肚子倒在地上。
樂樂喊起來:「哎呀,不好了,胎氣了!」然后咋咋呼呼出去喊人。
外面的守衛被支使著去找大夫、端熱水、拿藥,一時間作一團。
大夫來了,給我看了脈,拈著胡須困地說:「沒發現脈象有問題……」
我著肚子說:「咦,確實不痛了耶。」
這時有人才發現,五公主不見了。
這事兒大了,立即去找,但翻遍了整個行宮,沒有。
當晚,慕容策就回來了。
冷靜聽完五公主失蹤的過程,他招手讓我走到他跟前,關切地問道:「肚子還疼嗎?」
「不疼了。」我說。
突然左臉一疼。
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,慕容策打了我一掌。
這一掌不是很重,但這是他第一次對我手。
我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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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冷笑,「可不要說你委屈,你敢說馮觀暮不是你放走的?」
我激起來,大聲道:「我就是嫉妒,不想你跟在一起!」
「真的嗎?」他眼中的寒冰有點松,「你這麼想的?」
「不然呢?我有什麼理由冒這種險?」
「也許你還有個理由。」
「是什麼?」
「你難忘舊主。」
我更驚了。
他抓住我的胳膊,把我扯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
我看到,樂樂跪在臺階下,一個侍衛站在側,舉起長刀。
刀落。
樂樂那顆總是晃不停的小腦袋,也落了。
我僵直地看著這一切在轉瞬間發生。
慕容策一直盯著我,觀察著我的反應。
我并沒有哭,也沒有求饒,只是紅著眼睛死死瞪著他。
「這還不夠。」慕容策說,「馮觀暮是我用馮觀心換來的,現在跑了,這個六皇子也該死了。」
我蹙眉,疑地向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