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茫然了,他不啞然失笑,手用袖子遮掩已勾起的角。
「沒反應過來嗎?」他笑道。
我搖搖頭,疑道:「好笑嗎?」
「不、不是,我沒有嘲笑你。我只是覺得……」他偏過頭去,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,「有點可……有點呆。」
我聽見了,你臨時改口也沒用。
「啊,是嗎?謝啦。」我故作鎮定。
他見我反應冷淡,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,試探地問道:「你……沒有生氣吧?」
「沒有。」
他頓了頓,又問:「真的沒有嗎?」
「沒有,我說沒有就是沒有。」
「好。」他也倚在欄桿上,單手撐著下,垂睫俯視河流,閑適隨。
在深紅的夜下,他的雙眼被襯得更黑,漆黑如墨,像被研磨的硯臺一樣濃郁。他的眼睛亮亮的,分不清是倒映水面流的粼粼波,還是他眼里有。
他倚在那里,面如冠玉,烏黑的長發被一支白玉簪束起,白勝雪,擺隨風,像一幅水墨畫。
「你之前一直都在奈何橋,沒有去過別的地方,也沒有考慮其他的可能,對嗎?」他輕聲道。
我想了想,點點頭。
「現在你開始考慮了。對人間到好奇,對一不變的工作到無聊。你的生活里不再只是日復一日地熬湯送行,你開始追求別的樂趣了,對嗎?」他側過臉,看著我。
「……對,好像是。」
「那你想做什麼呢?」
隨著他這句話,我到我心里被抑的期待突然綻開。
「我想去人間,看看你說的那些東西。銀河、星辰、雪花、藍天、白云……好多好多東西。還有話本子里說的那些,京都、皇城、戲曲、皮影戲……我想看看黃河,話本里說它是母親河,孕育了生命;我還想去看大海,想看看一無際的藍究竟是什麼樣子;還有楓葉,詩里面說它是紅的,我沒見過紅的葉子,地府的樹都是綠葉子;我還想去看那個有很多的什麼樓,就是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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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麼樓就算了。」謝必安突然出聲。
「哦,為什麼不讓我看。」我撇,低聲嘀咕,「可奈何橋需要我守著,閻王也不讓我出地府。」
他換了個姿勢靠在欄桿上,看著我,「我會繼續給你帶話本、詩集回來的。」
「那……那不一樣,我還是想看看。那些是文字……」
「那我畫下來。」
「你會畫畫嗎?」我抓住了希,滿眼希冀地著他。
「我可以學。」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
「那你要一直給我帶這些,畫、話本子、詩集,集市上的小東西……」我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記,笑得合不攏,「要一直給我帶這些,一直。」
我看著他。
他側著子斜倚在橋的欄桿上,欄桿是灰的,他是黑白相間的。
夜里的風走過,他的角與鬢邊幾縷垂下的頭發,將他的聲音送到我耳畔。
「一直。我的靈魂沒有盡頭,可以一直陪你。」
我興地跳了起來,出右手小拇指對他道:「那我們拉勾,你可不許反悔。永遠都不許變,永遠。」
「永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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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是孟婆?」一個白、披發的年滿臉疑地對我說。
「我是孟姐。」我回答他。
那個年看起來只有十幾歲,還沒及冠,臉長得比我還。他穿著一制服模樣的白,鑲著紅邊。這服的模樣我似乎在哪里見過。
一旁的謝必安聽見了我們這里的靜,他走過來,將我護在后。我察覺到了謝必安的張,他的神帶著幾分嚴肅。
怎麼了嗎?
我看著眼前陌生的年,他看起來友好的,氣質溫潤,像個書香門第養大的有些頑皮但教養好的小爺。
「他是月老。」謝必安道。
「月老?」我有些詫異,抬頭看著謝必安,想從他的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。
但并沒有。
「對,有眼,我就是月老。」那個年說,「新上任的。」
「那你來這里做什麼?月老不是管人間姻緣的嗎?」我問他。
月老揚了揚他手里的書,「還不是這婚牘。這上面寫著橋中區的孟婆有姻緣,我覺奇怪,這才下地府來看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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橋中區的孟婆有姻緣……等會兒,那……那不就是我嗎?
我驚得瞪大眼睛,大概像銅鈴。
「可……可這里不是人間呀?」
月老面疑,隨后恍然大悟,對我道:「你常年待在奈何橋,可能對天上的事不清楚。大概十六年前吧,王母廢除了神仙不得的律令,那之后神仙的婚配也記在這婚牘上了。」
說完,那月老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又看了看我旁支著的大鍋,問道:「你就是橋中區的孟婆?」
「對啊。」
「那就奇怪了!這婚牘管的可是活人的婚配,地府的司除了閻王都是亡魂,你怎麼會在這上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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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和黑無常聊天那次,那時的橋中區還是白霧繚繞。我真的是地府長大的生命嗎?
我沒有辦法回答月老,求助般的將目投向了謝必安。
他牽著我的袖,將我擋在后:「你確定婚牘只記載活人的婚配?」
「對啊!」月老猛地點頭,他疑的目依然沒有從我上離開。
我被他看得有點不太舒服,在謝必安后聽著他們對話。
月老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,立刻賠禮道歉,「對不起,孟姐姑娘。剛剛是我失態了,我不該那樣盯著你看,實在不好意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