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沒有家人,那我來做你的家人,好不好?」
他決意拋卻尊貴份,拋卻脈至親,拋卻所謂家國誓言,拋卻那座山那條河之外的所有。
讓他再想想,三思再三思。
「也許我并不值得。」垂下眼簾,躲開他的視線,極黯然。
他放開手指,替穿好鞋,在窗邊站定。
「我生涼薄,唯獨對你熱。這世間除了你,沒有其他東西能點燃我。」
他笑:「我的生命,應該是一場烈火。」
他們相了。
年留了一封簡短的書信,止家人來尋。
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青山為鄰,碧水相依。
曾經的說辭百出,年沒有追問。
年手了得,送出的藥都有價無市,也未曾好奇。
謎和謎相遇又相互吸引,糾纏極的線團。
起初,他們都以為這沒什麼。
我們只要兩人真心相。
后來,他們都后悔。
哪怕多問一句,事的結局也許就不會是這樣。
36
故事戛然而止,我猶沉浸其中,抬起頭,直愣愣地問百里山月:「后來呢?」
沒有說話。
我才發現,不知不覺中,天近暮。
站起,從侍手中接過披風,輕輕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我不自然地往后躲了一躲,腳步略頓,沒有再多停留,與我拉開了距離。
「日落了,夜里涼,進屋說吧。」
屋里有個溫暖的火爐,我們圍著火爐坐了一圈。
我把披風摘了下來,盡量不聲地把它推到一邊。
百里山月看見了,但沒說什麼。
爹爹反而嘆了口氣。
我約約有什麼預,但一想到遠在家鄉的娘親,下去的心腸就又了起來。
「你還要繼續說嗎?」我面無表地問,看上去肯定非常冷冰冰。
其實我眼角余一直在瞄侍衛侍,很害怕他們說我不敬重主君,沖上來打我什麼的。
然而并沒有。
他們一個個屏氣凝神,毫沒有多余作。
百里山月搖搖頭:「今天和你說了很多了,你先好好休息,明天有空了我再過來陪你說話。」
準備離開,臨走前又吩咐侍:「像侍奉奚靈那樣侍奉小荷。」
話里話外對我太縱容了,這種莫名其妙的友好讓我有些頭皮發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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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下意識地攔住了:「奚靈是誰?」
停下了腳步:「是我的養。」
我想起了那天陳大哥哥的院子里,那個賣披肩的漂亮人曾經提到過這個名字。
說什麼來著,奚靈從前是無家可歸的孤兒,后來被百里山月收養,為了這個國家唯一的公主。
我吸了口氣,著自己問出第二個問題:「那麼,我是你和我爹爹的私生嗎?」
百里山月笑了,很舒展,眉眼像剛飲足了水的鮮花。
「不是的,小荷,你的份明正大,」說,「你是我和霍攸的兒。」
我幾乎條件反,轉過頭去問爹爹:「你其實霍攸?」
爹爹愣了一下,苦笑:「霍攸是你的親生父親。」
「霍攸是誰?」我說,「我只知道皇后娘娘姓霍。」
百里山月說:「霍攸是皇后的弟弟,你的父親。」
我皺眉,還想再追問。
說時候太晚了,明天再來說其他的故事。
我站在門口目送遠去,背脊拔,搖曳得像漣漪。后跟了很多侍從,可不知道為什麼,我卻有種形單影只的錯覺。
37
宮殿里只剩下我和爹爹,我們倆對視了一小會兒。
我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,太一言難盡了。
「額,所以,你沒有背叛娘親啊?」我往榻上一靠,眼神飄,不敢看他。
爹爹面無表,語氣卻惱怒:「爹爹在你眼里就是這樣的人?」
我抓了抓頭發,想到了什麼,又很理直氣壯:「我在你書房找到了你寫的信,你在里頭可太甜言語了,說娘親什麼『天人之姿』,什麼『聰穎無雙』,好話不要太多哦。再結合你幾個月沒有音信的實際況,是個人都會覺得你說一套做一套嘛!」
爹爹去拿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估計很想撲過來打我。
然而他以廣博的父原諒了我,說:「那其實是霍攸寫給你的信,他夸的人是百里山月。」
我愣了一下,想到他整齊書房里好不搭調的混書柜,想到書柜上雕細琢的人玉石像。
那些,大概都是霍攸的收藏吧。
然后我終于問出了百里山月在的時候我不敢問出口的問題:「霍攸現在在哪兒?」
「霍攸死了。」爹爹轉過了去,而我卻注意到他執盞的手并不穩當,茶水潑了三兩滴在絨地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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洇的痕跡,像眼淚。
38
我悶著頭睡到了第二天早上,一夜無夢,一夜好睡。
這是很奇怪的。
自從我失明開始,我就一直睡眠不好,夜間常常驚醒,然后數著更聲再夢。
陳小二笑話過我,眼圈黑得像夜里做賊。
李小二倒是送了我助眠香餌,我好懶,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用。
昨天晚上的話題戛然而止,爹爹飛快地找了個理由跑路了。
其實我知道,他和百里山月一個賽一個地跑得快的原因無非是,怕我接不了自己的世。
我睜著眼數帳幔上的花朵,數了一半忽然覺得好沒意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