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知道周燎同學一直在服用抗神的藥?」
我搖了搖頭,眼淚才開始砸下來。
「我沒有別的意思,當你知道一件無解的難題其實是有答案的,也許你就可以釋懷了。」
我并不知道是不是這樣。我的執念究竟是他的不告而別,還是周燎本。
這就是周燎所說的怪?有時睡著有時醒著的怪?
那我現在心里是不是也像他那樣,藏著一個怪了呢?
畢業后,我進北京的一家三甲醫院規培實習。我還是要說,是時間挽救了我,我正常地吃飯睡覺學習工作,正常地生活社,甚至還嘗試談了,盡管它無疾而終。我在人群中是再合群不過的一個普通人,我依然要在口袋里裝著糖果,我還是沒有方向,總是迷路。我不想回到家那里去,也不想留在北京,我甚至輔修了心理學,只是因為想要更好地知道自己,以及年時總是沉默的周燎。
他簡直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有些時候我會在記憶里填充他的細節,但是又會忘他的一些細節,等我覺得我想起他時好像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邊廓,沒有細節,只是一種象的覺,這種覺是疼痛的,被火燒燎過一樣。
他是一道疤痕。
在我覺得我真正地可以開始新的生活時,有一段穩定的時,我接到一通電話。
陌生的號碼,長時間的沉默,我喂了幾聲之后,無人應答,我也開始沉默。
他不說話,我就開始說話。我將電話那端不知為何沉默的人當我的樹,我抱怨實習好累啊,再也不想再跟在老師屁后面轉了,當時真是眼瞎了才會學醫啊,頭發又開始掉了,路上遇到一只三花啊,買了一大袋貓糧,發現三花又不見了,想要養一只貓,樓下的桂花開了好香,今天坐地鐵又坐過了站,買的鞋又不合腳碼,神經外科的那個師兄不錯的,他今天還送了我一束花,要不然我和他在一起吧——
這樣單方面傾述的電話連續打了一個月,在此之后,就再也沒有了。
我忍不過三天,就開始回撥電話。
無人接聽。
我在深夜把手機摔到地上,和自己生了一通悶氣,我上網查到號碼所在地在英國丁堡。是我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,更遙遠的「外邊」,隔著時差,山山海海,十萬八千里云與月,以及錯過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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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說是不是他呢,都還不一定。
又過了一個月,神經外科的轉實習將要結束了,接的時候,那位博士師兄給了我一個擁抱,擁抱時間過長,周圍開始有起哄聲,我不聲地推開他,福至心靈轉頭看向走廊的拐角。
空空如也。
而下一個轉科室是神經科,除了新轉過來的規培生之外,科室主任笑瞇瞇地帶頭鼓了鼓掌:
「歡迎新來的同志哈!另外就是咱們科室可是又添了一個得力干將了啊,來來來大家歡迎——」
腳步聲是從后傳了過來。
我幻想過很多種關于周燎如何出現的場面,我也想過也許周燎永遠不會出現,我甚至想干脆再死皮賴臉一次去英國找他,相遇在異國的街頭,然后說好巧。但沒有一個是現在這樣的。
周燎套著件白大褂,雖然瘦削,但骨架與帶著年男人的舒展與寬闊,口罩遮住大半張臉,出一雙沉沉郁郁的麗眼睛,我與他的對視并沒有持續三秒鐘,就已掠開。
而我整個人于死機的狀態,只知道機械地鼓掌。
世界是一片嗡嗡聲,年時的余痛,像汪洋大海一樣要淹沒我。
主任繼續說著:
「歡迎我們的周醫生。」
番外
模糊地迷你一場 就當風雨下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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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奇怪。
在我之前的設想中,假如周燎突然回到我的生命中,要麼我會痛罵他一頓,把這些年因無的等待而的委屈全部和他說,要麼老死不相往來,一個眼神都不會給他。
但我笑得那樣寬容,和我心對他的苛責完全不比例。這時我才意識到,無論是怒氣沖沖還是冷眼相對,那都是因為極其在乎,唯有裝再平常不過才是我能想到最面的反擊。
我鼓掌,和同事們一起微笑著說:
「歡迎。」
周燎的到來一時間為科室的新話題。一是因為他年紀輕輕就留學歸來,十分主任待見,正苗紅似將來在醫院一定會在穩步高升,二是因為即便如此他頭發仍然茂,不見荒蕪之勢,穿上白大褂也照舊盤條靚順,走在醫院長廊里足夠周圍眾人為背景板,引得一眾男同胞暗地里憤憤咬手帕,三——作為一個如此盤條靚順,年輕有為的男青年,據傳單才是最關注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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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對此暗下著手掌,表面風輕云淡的表現引起一起吃飯嘮嗑的幾個同事笑著打趣,紛紛嚷說道,「師兄」已經是我的囊中之,當然不愿意和們摻和到一起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