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猜應該是忘了,我的苦同誰都沒有說過。
兒子跑過來拉住了我的手,我不知道他像誰,明明我和唐遠都是冷薄的人,怎麼偏生得他開朗又善良,最擅長安人。
「母皇我們走吧!」
他彎下腰語氣急促:「皇祖母萬安,孫子和母皇還有事要忙,告退了。」
他拉著我像是一陣風,急急忙忙地跑離了宮室,一路跑到了花園,梔子花才剛剛開。
香得厲害,一朵擁著一朵,白,脆生生。
「母皇您怎麼了?」
他擁住我,焦急的話語里帶著關切。
「我們以后不要去給皇祖母請安了好不好,母皇不要不高興好不好?」我抱著他,他便把頭埋在我懷里,「舅舅一定是個很壞很壞的人,母皇不要因為他不開心!」
「誰告訴你舅舅是個很壞很壞的人的?」
「是父親哦!」
他跑到唐遠邊,拍拍他的臂膀,大聲道:「是父親說的!舅舅是個很壞的人!不思進取,縱聲,整日里只知道在脂堆里打滾,有這麼個君主國家遲早完蛋!父親還說了,如果沒有母皇,他個二流子才當不了皇帝,竟然還反過頭來找母皇的麻煩!」
我朝他們父子倆看去,唐遠側過頭,耳尖微微地紅,喝令兒子閉。
「到母皇這來,那父親有沒有跟你說過母皇?」
「有啊!父親說母皇年輕的時候可漂亮了,又聰明,膽子也很大。一個人就敢去塞北,我和母皇比簡直不像是親生的。還有,父親說了,母皇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厲害的人!舅舅當年欺負母皇的時候,母皇一個人就反轉了局勢,本用不著父親呢!」他勾住我的脖頸,說話間充滿了崇拜,「您可真是太厲害啦!說一個哦,父親給你準備了禮呢!」
「什麼禮?」
「不說,說出來就沒有驚喜了!」
如同突然剝開了愁云,一時間吃了梔子花般甜得瞇起了眼。
「好了,該去上課了,夫子還等著你呢。」
「那兒臣告退咯,母皇不要不開心啊。」
我湊近唐遠,男人不自然地別開臉,耳尖紅得要滴。
「是什麼禮?」
「還沒到你生辰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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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朕現在就要知道,允了朕吧,遠哥哥。」
可能我說話過分發嗲,他連連咳嗽。
「既然陛下要看,那臣就獻丑了。」
那是一把劍,只是十分細長。劍鞘是約兩指的圓筒形,劍柄則是玄鐵所制,折出的寒讓人心慌。
劍格和劍鐔之間拴著一把鏈子,倒是好看。金的鏈子穿著不規則的紅寶石,耀眼奪目,中間最大的那顆恰似滾落的珠,著實妖冶。
掉劍鞘我才發現我錯了,這不是劍。
不同于普通的劍,它是由三個面組的細長的刺刀,每一面都鋒利無比。
這刺刀比匕首歹毒,造的創口會流不止極難愈合。而且,匕首造的傷口細長,它捅進去就是一個,且方便旋轉,每轉一次都能剮下來一堆碎。
唐遠從背后抱住我,按住我要試試刀劍威力如何的不安分的手指。
「臣知道,若陛下當年不夠狠絕,我們絕活不到今日。這把刀只有陛下才配得上。」
這算是夸我?比這刀還歹毒?
「岐樓王的刀,塞北大捷,南國使臣送的,臣覺得再配陛下不過了。」
唐遠話語溫:「是臣從前恃寵而驕。」他把恃寵而驕幾個字咬得極重,「只想著陛下對臣是利用,忽略了陛下這些年的苦。」
我轉過子,勾上他的脖頸,湊上。他便攬著我的腰,手掌探進去挲皮,一時間只覺得驚人地燙。
「臣給溫染看了門好親事。」
「得大辦,朕是真沒想到能這麼癡。」
再見到許溫染,依舊紅著眼。
「臣有反對的權利嗎?」
我看著搖了搖頭:「你過得越不好,唐遠便越是虧心。」
「我就是要讓他虧心!」
說著還急起來,應當恨我。放在做公主的時候我可能會稍稍委婉點。可是高位待久了,難免有些臭脾氣。劉正榮都不敢跟我吹胡子瞪眼,許溫染又是誰給的膽子呢?
「你們沒有父母之命,妁之言,朕新婚時攝政王應該同你說過,他與你此生無緣,你這般聽不得勸是在著朕讓步?」
許溫染張了張,杏眼噙滿淚水,柳眉輕蹙,落下淚來。
「他怎會如此絕。」
「絕不絕,前些日子慶功宴后你難道還不明了?你真當朕是瞎的!郡王妃難道還委屈了你不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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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吼得大聲了些,許溫染嚇得子直抖,半晌才怯怯回話。
「臣知道了,臣謝主隆恩。」
好言相勸遠不如這種施似的威來的方便,現在縱然恨我,但往后會有和樂滿的一生。
沈牧云進宮求見,后帶著一個年。
我打量他,撐死了十五六歲,一土灰的服泥里滾過了,水里泡過了,連頭發都結了一團,油膩不堪。
沈牧云離他遠,估計是怕被熏著。
臉上也是黑黢黢,有有泥,只看見一雙眼睛眨。
一看見我話都不會說了,跪在地上哆嗦個不停。
我知道這大概是那個唯一的活口了,惡心被喜悅沖散了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