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仍舊躺著裝睡，顧為之在我床前蹲下來，勾住了我的小拇指。
「陛下，您舅舅嗎？」
沒了聲響，過了許久才聽到他的聲音。
「或許您最的是他？再不然最信任的該是他吧？別讓舅舅傷心啊陛下，為之也不想讓舅舅傷心。」
他輕輕吻了我的小拇指，
「我也想做您的利刃。」
朕就知道，這該死的魅力無安放。
外頭突然發出尖，一時間好像所有的人都在陛下。
我從床上猛地彈起來，顧不上驚愕的顧為之，喊道:「快去找件祭祀穿的服來！」
然后趕忙換上服，傷口沁出來，疼得我咬了后槽牙。
阿蠻前來迎我，也是腳跟不著地。
「陛下，藍煙從祭臺摔下來了！」
我一看，后果然是幾個太監抬著藍煙往這來。阿蠻見我著了紅，肩頭紅更深，愈發得急。
「陛下！您還傷著！」
「顧不得許多！今日祭祀不，明日城中便要流言四起！」
我扶著顧為之的手，頭也不回，幾乎把阿蠻甩在后頭。
登上祭臺，下面烏跪了一片，沒一個敢抬起頭來，不是怕怒我，而是怕怒了天上的諸神。
愚昧。
「為何不抬頭？」
「臣等惶恐！」
「為何惶恐！」
雀無聲。
有人抬起頭來。
「因為這是大宣朝建國以來第一次祭祀有意外發生。」
「所以呢？」
「臣惶恐！」
「若是天上諸神不喜朕，執政五年早該降下天雷，怎麼還會有太平盛世！你們領得朝廷俸祿難道是神平白無故送到家里的嗎？記好了，朕是天子，人世間朕才是你們的神！至于天上的，你們死后自會去拜！」我看向阿蠻，握了拳頭，眼里滿是擔憂，「把祭品牽上來！若是朕一刀下去，這小珍豬不斃命，就是諸神真的不喜朕，若是它一刀斃命，就好好記著，朕才是你們的主！」
我握住了刀，使足了全的力氣，那豬直倒下，半點氣不再有。
濺了我滿臉，看得下頭的人都是紅紅的。
頭暈目眩。
我靠在唐遠上，聽下面齊呼陛下千秋萬代，眼一翻就暈了過去。
夢里的我又見到了許多人，有琬貴妃、江恒，許許多多被我害死賜死的人。他們向我索命，青面獠牙，著長長的舌頭，尖利的指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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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他們中間，笑得有些得意。
「活著的時候斗不過我，死了倒有出息了。」
于是一個個拔了他們的牙，剪斷了舌頭，敲斷了指甲。
唯有面對陸澤時，他還是年的模樣，哭出淚來。
「姐姐。」
他推了我一把，我從夢中驚醒。
阿蠻一個激靈，也從睡夢中醒來，見我滿頭的汗，取來帕子為我拭。
「陛下做噩夢了？還是傷痛？」
「沒什麼，現在什麼時辰了？」
「五更了，天快亮了。陛下要不要再睡會兒？」
「不用，把藍煙帶過來吧。」
教坊司最出的舞姬。
生得白似雪，眉如遠黛眸如星，一點櫻，兩腮嫣紅，垂了眉目的樣子比水還弱幾分。
不可多得的佳人啊。
「你的主子是誰？」
「奴的主子自然是陛下啊！」
我晃了晃腳，有些無聊，莫不所有審問的開頭都是這樣一不變嗎？
「不愿意說就算了，關水牢吧，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放出來。」
水牢沒有多水，沒過腳踝而已。
但是里面養了老鼠，很多老鼠。
又黑又大又臭，吃的是泔水，所以一個個發油水亮，上幾天本不敢想象。
這東西長得快，隔個一個月就得殺凈了，免得多了造瘟疫。只留著小鼠繼續養，用來關押牢的犯人最合適不過了。
想想一個弱子孤一人被關在牢房里，腳下是黑乎乎的水，水里還有瘋了的老鼠，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。
我和阿蠻打賭，賭藍煙能撐多久。
阿蠻出一個手指頭。
「一天？」
「不，撐死晚上就該服了。」
結果倒有些意外，太監們拖著臉慘白的藍煙到我跟前時已經撐過了半個月。
瘦得了一副骷髏架子，上有老鼠啃食的傷口，當然，為了活命也吃了幾只老鼠。
「看不出來，倒是心挑選出來的。無父無母，是個做細作的料子呢。」
「教坊司的嬤嬤說了，你是隴東來的，怎麼會偶爾說出南蜀那的話呢？南蜀貌似是定山王陸年的封地，我要是沒猜錯，我弟弟的孩子現在就在他那吧。都怪你，招得太晚了，朕什麼都查清了，留你一點用都沒有了。」
睜大了眼，仿佛終于沖破了崩潰的邊緣，瘋了一樣大喊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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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饒命！我不想死，我不想死啊，陛下！」
「不想死？行啊，告訴定山王，朕獨寵林墨白，對他深信不疑，甚至出了半塊兵符，若要謀反必得當機立斷！」
十二
太監通報，教坊司的玉姑娘帶到。藍煙聽聞兀然睜大了眼睛看向我，繼而深深伏低了子，雙掌著地，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。流淌的鮮很快染紅了小小的一片。
玉被推搡著到我跟前跪下，看到藍煙的一剎嚇了一跳，卻是又驚又喜，長了手要去夠。只是見藍煙朝使了個眼又老老實實跪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