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捂住阿斛的眼睛,彎下干嘔起來。
然而什麼也吐不出來,只有幾口酸水。
鐘疏似乎撲過來抓住了我的肩膀,然而我什麼都聽不到,耳間轟鳴,腦海中仿佛一弦撕裂著崩斷了。
眼前一片白閃現時,我仿佛看到了我俏的小兒在朝我張開雙臂,尖著朝我跑過來。然而我卻撲了個空。
我怎麼會沒有接住呢?
我為什麼沒有接住啊?
我的翹翹,十分臭,每次起床前都要纏著我給扎辮子,每次都要在柜里東挑西揀,一定要穿最好看的子。有一次鐘疏給扎了一個松松垮垮的小辮,尖著追著鐘疏打。又纏了他整整一個上午,一定要他扎出一個最好看的。
我的小兒,從來面面,也從未害過人,老天怎會如此眼瞎,教落得如此一個面目全非的下場?
我醒過來時,天已經暗了下去。
我一,鐘疏便醒了,倒了一杯水喂到我邊。
我掀開他的手,嘶啞著問他:「翹翹呢?」
他眼眶紅了,著手從懷里取出一只小盒,到我手上。
「在這里了。」
我不敢打開,只是攥著。
「怎麼會呢?怎麼會呢?翹翹才出生的時候,我記得是四斤五兩。瘦瘦小小,怎麼養了這麼久,到頭來反倒只剩了這幾兩骨呢?!」
我看著鐘疏,聲音輕飄飄的。
鐘疏低著頭落淚,復而抬頭捉住我的肩膀,著聲同我說:「遂遂,遂遂,別這樣,別這樣。」
我的間似被扼住,不過氣來。我瞪著眼睛愣了一會兒,胃里翻江倒海,猛地吐出一口酸水,那酸水里還摻雜著。
鐘疏不顧他鞋面上的臟污,為我順背。我不知哪來的力氣,一把推開他。
「你不是說會護好阿斛和翹翹嗎?啊?皇帝!你就是這樣護你的兒?!我的翹翹做錯了什麼?做錯了什麼!」
「皇帝!我的翹翹呢?!你把還給我啊!我什麼都不要了。我什麼都不爭好不好?我只要我的一雙兒好好的,行不行啊?」
鐘疏將我摟在懷里,箍得我不過氣。他將臉著我,哽咽著說:「是我無能。遂遂,是我無能。你打我,罵我!」他捉住我的手想去打他自己的臉,然而我的手綿綿的。他看著我的眼睛,驀然慌了,捧著我的臉,「遂遂,別這樣看著我。遂遂!遂遂!你還有我!還有阿斛啊!別這樣好不好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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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眼底漆黑一片,鐘疏很明白這是什麼意思。
他輕輕將臉上來,生怕弄碎了一個瓷娃娃一般,小心翼翼道:「遂遂,遂遂,你哭一哭,你哭一哭。」
然而我的眼底一片干,只是腦海中轟鳴不止,就如同一個溺水的人一樣抓住鐘疏這稻草。然而于事無補,我陷一片沼澤似的無際黑暗中,痛苦如同泥淖一般將我掩埋,敷住我的口鼻,就在我不過氣的時候,后頸突然劇痛,接著我眼前一黑,昏睡了過去。
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,長到我以為我的一生就要結束在這夢里了。
夢的最后我又夢見母妃坐在我的床榻邊,角的笑好似溫浮的水流。我渾累極了,半瞇著眼睛看見走出去,又牽著一個小孩回來。
我看不清那孩的面容,只聞到上有一悉的香味。短胳膊短的,笨拙地爬上我的榻,鉆進我的被子里,四肢纏著我。
我的心一攤泥,著的發。
我突然覺得很累,渾都不了的累。我拉了拉母妃的手:「母妃,我好累啊。」
母妃彎過,從我懷里抱起小孩,親了親我的臉,「那就睡吧,睡一會兒。」
「好。」我的眼皮子耷拉下來,「我就睡一會兒。母妃,你要記得我。」
我意識迷糊之時,看見一團影影綽綽的影,背著我走出去。
我心突然一陣恐慌,罩得我不過氣。
于是我勉力爬起來,追出去。
屋外停了輛青布馬車,母妃扶著孩上了馬車。
我提起擺追過去,額上的汗珠細細冒出來,凝一大顆懸在我的睫,落不落。
馬車就在不遠,仿佛手可及,我心里懸著的大石終于落地。
幸好。幸好。
我甩了甩頭,卻恰好把汗珠甩進眼珠里。
眼睛頓時一陣火辣辣地疼,就好像一滴辣油滴了進去,猶如蜘蛛網般迅速彌漫開來。
我過迷蒙的視線,看見那頂馬車遠在千里之外。
顧不得迅速紅腫的眼睛,我像瘋了一樣追著馬車跑。
「母妃!翹翹!停下!停下!」
快停下來啊!
我還沒上車呢!
們去哪?到底去哪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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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恐慌籠罩著我,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驀地,邊的氣流波似乎停滯了一瞬,接著馬車在我眼前發出一聲轟鳴,毫無征兆地炸開了!
碎片混著赤炸開,將天暈出一片詭異的。黑沉沉的天近拉下,紫電劈開腐朽沉悶,沖著我的頭頂直面而下。
「怎麼會呢……」我嘶啞著嗓子。
痛苦猶如附骨之疽,順著我的脊骨一寸一寸爬上來一直到我細的頸上,張開盆大口,張牙舞爪拍手狂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