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高中見。」他說。
高中見。我心說。
中考前半個月,我媽請好假專程回來陪考,家里又回到了三口人熱熱鬧鬧的狀態。
晚上復習時,喝著端來的熱牛,聽到客廳里和爸爸隨意聊天的聲音……有那麼幾個瞬間,生活仿佛從未偏離過原來的方向。
風平浪靜的日子一直持續到考試前夜,當晚,一通來自李婉的電話擊碎了飾已久的假象。
即使隔了兩道閉的房門,爭執聲還是擋不住地往耳朵里鉆。
我蜷在門后,到整個家正陷天崩地裂般的坍塌。
媽媽近乎瘋狂地咒罵著,爸爸始終沉默。摔砸打鬧,每一記靜都像鞭子,狠狠在我的神經之上。
到最后,風暴漸息,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中,我聽見幾乎力竭的媽媽哭著質問:
「……黎建,和李婉鬼混的那些天里,你在兒面前從來不覺得愧疚嗎……」
9.
中考后的暑假還沒過完,父母就辦好了離婚手續,在沒有「冷靜期」的年代里,徹底結束一段十幾年的婚姻只需要短短幾天。
原本爸爸打算把房子留給我們,但被媽媽拒絕了,說一想起這是前夫和小三都呆過的地方就直犯惡心。
最終,爸爸按房產市價折算錢款,再加上他的大部分積蓄,一起打到了媽媽賬戶里。
搬家前一晚,我從外面回來,剛走到單元樓下,就聽見樓里傳來兩個人刺耳的爭吵聲。
「……林秋你報復我是吧!耍心眼把錢都拿走了,想讓我和秦涵再去吃缺錢的苦頭?門都沒有!」
「……你搞搞清楚,是黎建執意要補償我們母的,有本事你去找他要個代,別只敢趁他不在家的時候找我橫……」
是李婉……我腳步一滯,居然上門找麻煩來了?
李婉的咒罵還在繼續,撕開平日里溫似水的偽裝,的真面目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潑婦。如果這時候爸爸也能看到就好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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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這兒,腔一氣直涌上頭頂。
「禮禮,你別!原地待著。」我被聞聲而出的周媽媽一把拉住,拽到旁邊。接著,就看見和周爸爸匆匆上樓的背影。
很快,「戰局」中多了兩個聲音,我聽見周媽媽大罵李婉「白眼狼」「寄生蟲」,連一向敦和的周爸爸都說了難聽話。
如此攻勢之下,李婉的氣焰明顯弱了下去,但四個人的火力也吸引來了更多注意。
一時間,樓上樓下,不窗邊紛紛探出腦袋,四下張。
「怎麼回事兒?」
「好像這家男人外遇了,老婆和小三正鬧著呢。」
「不就是三樓的黎家嗎,我看到過,那個的……」
議論聲漸起,像有無數只蜂從四面墻里飛出,嗡嗡嗡地朝人耳朵里鉆。
我后幾步躲進樹影里,避開那些好事者掃來掃去的視線。
喧嘩之中,已經分不清是誰先尖了一聲,接著愈演愈烈。我蹲下,拼命捂住耳朵,卻怎麼也抵擋不住那些令人崩潰的噪音。
地面斑駁的影里,仿佛潛藏著無數個李婉,猙獰著朝我近,對我咆哮,試圖將我拖這片泥濘的黑暗中,以換取們的重生…
惶惶間,紛的大腦里卻倏忽閃過一個念頭——我絕不如們所愿…
下一秒,全世界突然都安靜了。
我抬起頭,怔怔看著周謹蹲下,指尖到他剛才輕輕套戴在我頭上的東西——耳機。
墊覆上耳朵的瞬間,周遭像被按下了消音鍵。接著,耳機里播放起音樂,一首浪漫而輕快的外語歌。
異域歌手聲線慵懶,用一種我不悉的語言低低淺唱,唱著唱著,樹下這片小小的藏地忽然變了一座小小的島嶼,漂浮在影錯的大海上,四面臨海,四笙歌。
帶我上「島」的人,此刻正與我靜靜相視。音樂在我們周圍流淌,時在無聲沸騰,這個與我一起長大的年眼里藏著星星,而這也是十幾年來第一次,我在他閃爍的眸中,看到了自己。
「謹哥……」我聲帶抖著,嗓音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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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謹雙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,以示回應。
「……我考砸了,對不起。」
歌聲漸止,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風中。
世界再次歸于降噪后的沉默。我垂下頭,害怕看到他失的眼神。
績是下午出來的,我的分數不僅上不了附中,也對不起曾經為之付出過的所有努力。
查完分后,我跟媽媽編了個理由說去趟同學家,擔憂地看了看我,終究只是說了句「早點回來」。
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,穿過人群車流,那些來來往往的熱鬧都離我很遠很遠。腦袋昏昏沉沉,似乎想了很多事,又似乎什麼都沒想。
等回過神來,才發現自己正站在那條知名的銀杏大道上,一抬頭,就看見馬路對面雅致的校門,上面寫著「A 大附屬中學」。
時近黃昏,整座校園都沐浴在和的夕余暉中。我用目挲過視線范圍的每一棟建筑——致遠樓、明理樓、崇學樓……每個刷題至深夜的日子里,這些名字都在心中被反復默念過無數次。

